一路悶頭扎進長巷頭條，靠牆專走暗處。
長巷頭條是條斜街，北起西打磨廠，東南斜向至得豐東巷，長五百多米，寬不過四米出頭。
這地方從前是河道。
明朝正統年間，為了洩內城南濠的積水，在前門橋東南挖了一條洩水河，河水衝出來一條溝，
溝東岸慢慢建起了房子，就成了如今的長巷頭條。
後來二條、三條、四條順著河岸走向一條一條建起來，都成了斜的。
這條巷子確實長，走在裡頭，兩邊是高牆，頭頂只剩一線黑天，走了好一陣才到頭。
巷子裡偶爾能碰到人，幾個挑著空擔子的漢子迎面過來，看樣子也是去鬼市的，
步子走得急，兩方擦肩而過，誰也不看誰。
遠處城牆上傳來一聲槍響，噼啪聲在巷子裡迴盪。
隔了幾息，又是一聲。
趙文彬腳步慢了半拍，被方德順拽了一把，又連忙跟上。
走到中段，這裡是一個岔口，牆根底下蹲著九個人，跟他們差不多一個打扮。
見三人到了，幾人都站起來，誰也沒吭聲。
十二個人合成一隊，繼續往東走。
一路轉到青雲衚衕。
青雲衚衕同樣窄，兩側是矮灰磚牆，牆根底下長著幹青苔，腳踩上去有點滑。
出青雲再轉北蘆草園，這一片是連片的小雜院，院牆低矮，有的院門半掩著，能看見裡頭黑咕隆咚的天井，
天井裡堆著破缸爛盆和劈柴垛子。
沿街時不時傳來咳嗽聲，悶悶的，像是在提醒大家，這會子是深更半夜。
走出北蘆草園，再轉草廠三條，這一片衚衕密集，平行的橫巷一條接一條，院牆都矮，
有的牆頭塌了，露出裡頭的破棚子。
巷子裡隔一段就有一堆垃圾，碎磚頭、爛菜葉、煤灰渣子，凍成了硬邦邦的一坨。
出了草廠三條向北，轉入西興隆街。
西興隆街從前是養羊和堆草料的地方，後來才變成街。
這會兒沿街的棧房和雜貨鋪門板都落了鎖，沒有一處燈火。
站在街口往北望，能隱約看見崇文門的輪廓，城樓黑沉沉的，蹲在夜色裡，像一頭伏著的巨獸。
城牆從東邊一直延伸過來，牆頭上有燈，是守軍的探照燈，隔一陣子就亮一下，慘白的光柱從牆根掃到街面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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