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按原路往回走,一路上沒人吭聲,腳底下不敢停。
扁擔壓在肩上,袋子在兩頭,一上一下跟著步子跳,腳步聲壓在青磚地上,沙沙的,
十二雙鞋底合在一處,聽起來也有那麼一股子氣勢。
出東曉市西口,往西拐進唐洗泊街。
街面上比來時更黑。
風從背後推著他們,涼颼颼的。
等轉入北蘆草園,走了沒多遠,一個老頭壓著嗓子喊了一聲:“後面有人盯梢。”
一句話,讓十二個人的腳步都頓了一下,可隨即又都走了起來。
誰也沒回頭,誰也沒說話,可每個人肩膀上的扁擔都悄悄換了個握法,原來是搭在肩上的,
這會兒手攥緊了,扁擔頭微微翹起來,隨時能橫過來。
被人盯梢,早就在預料之中。
鬼市外圍的衚衕巷子裡,藏著多少想黑吃黑的人,誰也說不清,但肯定不在少數。
這些人白天不露面,夜裡專等鬼市散市,盯那些買了糧、賣了貨的,等他們落單就動手。
搶糧食的、搶銀元的、連人帶貨一起劫的,什麼都有。
還有人是專門替別人跑腿的,他們就在鬼市周邊轉悠,盯一些上家需要的東西。
對方沒有在他們一齣鬼市就搶。
這說明什麼?
說明對方人手不多,或者是摸不清這邊的底細。
他們有十二個人,每人一根扁擔在手,真要是打起來,也能撐個一時半刻。
這段時間足夠軍警、保丁聽見動靜趕過來了,鬼市周邊雖然巡警不怎麼管,可出了這片地界,大街上還是有崗哨的。
對方要是人手不夠,就不敢輕易動手。
這會兒還在盯梢,應該是想等著他們分開後再動。
十二個人一起走,抱成一團,不是那麼好啃的。
走到青雲衚衕,老頭又低聲說了句:“還在。”
沒人接話。
林守義攥著扁擔的手緊了緊,側耳聽了聽後面的動靜,聽不真切,只有風聲和腳步聲,
可他知道,那腳步聲裡混著不屬於他們十二個人的節奏。
不遠不近,忽快忽慢地,跟他保持著一段距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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