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，攢了幾天勁的老天爺終於開始下雪了。
只不過不是雪花，是雪榛子——一粒一粒的，硬邦邦的，落在院子裡凍硬的青磚地上，滾兩下才停。
天比上午更灰了，雲層壓得更低，把整條煤市街都罩在底下。
本來還打算出去轉轉的林守義，扒著窗戶看了一眼外頭，乾脆又躺回炕上，準備繼續睡覺。
雪榛子天，出門也是挨凍，不如窩在熱炕上舒服。
眼睛都還沒閉上呢，趙文彬跟方德順來了。
兩人進了院子還在鬥嘴。
趙文彬雙手攏在袖筒裡，斜著瞥了眼方德順：“你就是捨不得。”
方德順懷裡抱著個粗陶小罈子，兩手抱得很緊，像是生怕摔著了：
“我有啥捨不得了？我這留著過年的酒都拿出來了，還有啥捨不得的？”
趙文彬哼了一聲：“你就嘴犟吧。
讓你弄倆下酒菜，你就要來守義家，不是捨不得是啥？”
方德順說：“我不是說了嗎？就我家那巴掌大點的地兒，哪兒能支得起場子？”
他嘖嘖了兩聲，又說，“說你楞你還不服。
守義這兒能喝著好茶，我那兒能有嗎？”
趙文彬一想，還真是。
說著話的工夫，兩人進了屏門。
方德順扯開嗓子就喊：“守義、守義，睡醒沒？我倆找你來了。”
林安和從東廂房裡探出頭來：“方大爺，我爹沒睡，您別喊了。”
方德順一擺手：“去，小孩子家知道個啥。
你爹睡沒睡，我喊一嗓子不就知道了？”
林安和縮回頭去，簾子落下來。
趙文彬拍了方德順一把：“跟孩子胡說啥呢。”
方德順嘿嘿了兩聲，沒接話。
等兩人進到屋裡，林守義已經坐到椅子上了。
蘇蕙蘭抱著安福進了裡間，安福趴在她肩頭，小手揪著她的衣領，眼睛還睜著，好奇地往方德順那邊瞅。
馬秀娟正忙著往桌子上擺茶碗。
林守義先看了眼方德順，又看向趙文彬說：“慕陶兄，你這路數不對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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