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守義笑了笑沒說話。
芥末墩，就是把白菜幫子切成一寸來寬的段，拿開水一焯，不能焯爛了，撈出來晾涼，碼在罈子裡頭。
一層白菜一層黃芥末，再撒點糖，最後澆上米醋，封上口擱兩天就能吃。
芥末得用熱水潑，潑完了拿碗扣上燜一會兒，那股辣勁才出得來。
燜不好，芥末發苦，就糟蹋了。
菜都是現成的，從罈子裡、醃菜缸裡撈出來就能吃，所以上得很快。
一碟拌雪裡蕻，淋了幾滴香油；一碟煮花生，是昨個煮好的，擱在罈子裡入了味；
一碟芥末墩，白菜段上粘著一層芥末糊，黃澄澄的，一上桌就往人鼻子裡竄。
等菜上齊的工夫，林守義把罈子裡的酒分裝到酒壺裡。
方德順這次算是下了血本，這一罈子足足三斤酒。
他把酒壺提到桌上，先給趙文彬倒了一盅，又給方德順倒了一盅，最後給自己滿上。
三人端起酒盅碰了一下，仰頭幹了。
方德順哈了一口酒氣，夾了一筷子芥末墩擱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眼睛猛地一睜，鼻子一抽，
那股子辣勁直衝腦門，他張著嘴呵了兩口氣，才說出一句：“夠勁兒！”
趙文彬也夾了一筷子，吃得斯文些，可嚼到一半還是被嗆了一下，連忙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才壓下去。
幾盅酒下肚，說起一早周景和那事，趙文彬跟方德順都還有些唏噓。
趙文彬放下酒盅，嘆了口氣：“周景和這人，雖說做人有些不地道，但就這麼說沒就沒了，這世道，哎。”
方德順說：“他這麼一死，周家算是徹底沒人了。”
趙文彬點頭：“是啊，他爹孃早被他氣死了，媳婦也被他打跑了，就剩他一個。
這一走，連個送一程的人都沒有。”
林守義端著酒盅沒接話。
方德順又說：“話說，他家那處小院，怕是很快就得變成另外一家了。
孫保長哪一天安排，還不是一句話的事。”
他夾了粒花生米丟進嘴裡，嚼了兩下，聲音沉了些，“外頭打仗，城裡也不安生。
昨個是糧鋪被搶，今個是入戶殺人，往後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么蛾子。”
趙文彬接過話頭：“是啊，我聽說，城門那頭最近查得更緊了。
出城要查驗身份證，進城要查驗攜帶的貨物，凡是糧食、布匹、煤油，一律登記，說不清來路的，當場扣下。
好些趕大車的，排一天隊都出不去，急得直跺腳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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