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保公所出來，也沒人說話，都悶著頭往回走。
隊伍鬆鬆垮垮地散開，各自貼著牆根，腳步踩在凍硬的碎磚路上，咯吱咯吱地響。
有人走得快，有人走得慢，可誰也不跟誰搭話。
趙李氏跟馬秀娟走在旁邊，兩個人也不吭聲，圍巾裹到下巴底下，只露一雙眼。
林守義瞥了眼心事重重的方德順。
從聽完孫敬堂的話，方德順就一句話都沒說過，臉繃著，眉頭擰成一個疙瘩。
林守義用胳膊肘碰了他一下，壓著嗓子安慰說：“別擔心。
城外修築工事，壓根輪不到咱們，最多攤捐點木料、麻袋什麼的。”
方德順抬眼看向他：“你說真的？”
就連身後跟著的趙李氏、馬秀娟都抬起頭看向林守義。
林守義左右看了看，才說：“錯不了。
不說離城外近的三四五區，就說廣安門、永定門關廂那一片有多少窩棚，不算老人孩子，隨便拉出個幾萬人都沒問題。
人家何苦大老遠跑咱們這兒來拉人。”
方德順聽完，琢磨了一下，覺得是這個理。
城門關廂一帶確實是窩棚連片，逃難來的、要飯的、拉車的、扛包的，全擠在那一片，
拉人幹活比起這邊確實方便得多。
他抬手把菸袋鍋子從嘴裡拔出來，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磕出一撮灰白的菸灰，臉色比方才鬆快了些。
林守義接著說：“還有，咱們這一片可是商戶區，攤捐、徵糧、維穩市場的重點區，
不到萬不得已，是不會讓這邊真亂起來。”
他沒說的是，這也只是暫時的。
等圍了城，南苑、西苑、豐臺這些外圍區率先解放後，他們這些人會被拉去修飛機跑道。
東單跑道在內城，用不著他們。
幹一天活會給三斤棒子麵，搶著去的人多的是。
位置就在東單牌樓南側、東交民巷的東邊，以前是洋人的練兵場，好大一片空地，壓根沒幾天活。
他們去的是天壇南壇，裡面全是古柏樹，要砍樹，所以用的人也多。
其實不是強制性的，只要交夠代役金，可以不用去。
可當時他們連填飽肚子都困難，拿什麼交代役金。
聽完林守義的話，方德順整個人一下子放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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