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連忙往街邊讓了讓，結果回頭一看，人家喊的壓根不是他。
繼續往前走，快走到南頭的時候，街對面傳來吆喝聲：“都慢著點，別把水潑門檻上了！”
他轉頭望了過去，豐澤園門口，四個夥計正合力往店裡抬大水桶，木桶箍著鐵圈。
夥計攥著木槓使勁，哈出來的白氣一團團散在冷風裡。
門口一個撩著門簾不停地喊：“慢著點。”
他收回視線繼續走，走到煤市街南口，珠市口十字路口橫在眼前。
往西是珠市口西大街，往東便是珠市口東大街。
路口有巡警崗哨杵在那兒，槍托戳著地，棉帽下的眼睛盯著來往行人。
有個拎包袱的被攔了下來。
“開啟！裡頭裝的什麼？”
“長官，就幾件換洗衣裳，沒別的。”
巡警上前伸手捏了兩把，才揮了揮手放行。
林守義走過來，也被攔住了：“包裡裝的什麼？”
林守義回：“一把算盤，筆墨還有紙。”
巡警盯著他瞅了兩眼，見他穿的是舊灰布棉袍，戴的是瓜皮帽，不像是個惹事的，也沒摸他的布包，揮了揮手：
“行了，走吧。”
林守義點了下頭，抬腿就走，心裡想的是，這巡警還算好說話，換個地方，興許就得翻個底朝天。
路邊烤白薯的鐵皮桶冒著白汽。
賣白薯的老漢扯著嗓子：“熱乎的白薯，瓤兒甜嘞！”
林守義混在幾個推車小販中間，瞅準車馬空檔，快步橫穿珠市口路口，踏上珠市口東大街路北，
沿著街邊又往東，走出幾十步，來到了冰窖斜街的衚衕口。
一拐進去這條衚衕，珠市口大街的喧鬧一下子淡了下去。
巷子斜斜往東北伸，路面寬窄不均，青石板被車輪磨得發亮。
沿街沒有像樣的大買賣鋪戶，多是小院門、倉房、會館。
風從巷子盡頭灌過來，帶著一股子乾冷，吹得牆根底下的枯草簌簌地響。
他放慢腳步，一邊走一邊看，把兩邊的院牆、門樓、岔口都記在心裡。
這條斜街起自明代。
那時候這裡大多都是官辦土冰窖，寒冬從金魚池鑿冰運到這裡窖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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