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午的日頭斜斜搭在南簷，街面上的喧囂隔著院牆也能清晰可聞。
小菊啪啪地從西南角跨院裡跑出來，跑到院子中間，聽到灶房裡有聲音，她猛地剎住腳，轉身往灶房走去。
灶房在倒座房中間，是兩間屋子，門口掛著一副厚棉門簾，粗土布面，是一塊一塊布片拼湊起來的，
藍的、灰的、黑的，針腳粗粗拉拉，可縫得結實。
小菊掀開門簾往裡頭瞅了一眼，馬秀娟正卷著袖子擦灶臺。
灶臺在屋子中間靠裡連著後牆，是一眼磚砌柴煤兩用灶，旁邊連著一具老榆木風箱。
箱體磨得發亮，推拉桿上纏著舊布條防滑，底下墊著兩塊磚防受潮。
風箱邊上堆著半筐碎煤核、一捆截短的劈柴，還有一兜撿回來的松針。
灶面抹了一層青灰，擦得油亮油亮的。
灶臺上面的牆面也抹了青灰，被煙火燻烤得又黑又焦黃，一塊深一塊淺，跟地圖似的。
主灶上坐著一口生鐵鍋，側邊另開小膛嵌著一口小鐵鍋，做飯時小鐵鍋用來焐熱水。
灶臺右邊挨著一張榆木大案板，案板上蓋著一塊厚粗布，上面扣著個粗瓷和麵盆。
牆面上釘著個木架子，上面擺著菜刀、長短擀麵杖，另一側掛著高粱穗炊帚、竹絲刷鍋板。
案板底下塞著兩隻柳條大筐。
西牆根放著個帶木蓋的泔水木桶。灶臺左邊靠牆立著兩口大水缸，上面蓋著木板蓋。
水缸一側的牆上釘著一根柳木杆當掛架，上面串著葫蘆瓢、鐵勺子、撈麵籬，還掛著一小串乾紅辣椒、一條幹蒜辮。
靠東牆立著一具大號榆木櫥櫃，是早先就有的老物件，兩扇對開門，櫃門上釘著細銅搭扣，裡頭分層擱著乾淨碗碟。
門口的窗戶邊支著個鐵皮煤爐子，爐子上坐一隻大號洋鐵壺，正在滋滋地往外冒著一縷縷白汽。
一旁的木筐裡斜戳著火鉗、煤鏟。
爐子跟前擺著兩條矮板凳。
“娘！”
小菊叫了一聲，進到屋裡問，“您拾掇完了沒？”
馬秀娟說：“馬上就好。
咋了？”
小菊走到爐子跟前坐到板凳上：“沒咋，我就是來瞅瞅您。”
馬秀娟手裡沒停，拿抹布把灶臺又擦了一遍，頭也沒回：“瞅我幹啥？我臉上有花啊？”
小菊笑了一下，沒接話，兩隻手擱在膝蓋上，手指頭絞著衣角。
坐了一會兒，才小聲說：“娘，我問您個事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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