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著說著，聲音低了下去，像是怕被人聽見，“娘，我是不是太貪心了？有好的就想一直住下去，不想回咱家了。”
馬秀娟聽著閨女這一串話，心裡又酸又軟。
她伸手把小菊摟過來，拍了拍她的後背，才說：“傻丫頭，這不叫貪心。
娘跟你想的一樣。
你林大爺說了，讓咱住著，咱就踏踏實實住著。
別想那些有的沒的，聽見沒？”
小菊從她懷裡抬起頭來，問：“那咱還回去嗎？”
馬秀娟說：“回啥回。
這兒以後也是咱家。
你林大爺說了，等開春天暖和了，要在牆上開個小門，以後你想睡哪邊，就睡哪邊。
兩邊都是自個家。”
小菊小雞啄米似的，狠狠點了點頭，臉上又有了笑模樣，從板凳上跳下來：“那我幫您擦灶臺。”
馬秀娟推了她一把：“玩兒你的去。
這點活還用不著你幫我。”
下午，林守義又裝模作樣地出了門。
他沿著煤市街往北走，進大柵欄，沿街邊逛邊看。
大柵欄這條街，從前是南城最熱鬧的地方，綢緞莊、洋貨鋪、藥鋪、鞋帽店、飯莊、戲園子，一家挨著一家，
幌子挑得高高的，夥計站在門口吆喝攬客，人流從早到晚不斷。
可眼下，整條街像被抽了魂。
八大祥的鋪面大多關著門。
瑞蚨祥的門板上了個嚴實，黑漆門板上貼著張白紙告示，字跡潦草，寫的是“本號盤點，暫停營業”。
告示貼了有些日子了，紙邊捲了毛，被風撕掉了一角。
門口那兩盞大紅燈籠還掛著，燈籠紙被風吹得癟下去，軟塌塌地垂著。
櫥窗裡原先擺著的綢緞匹子早沒了，玻璃後面空蕩蕩的，只剩幾塊襯底的木板。
祥義號更徹底，門板全上了，連門縫都拿紙條從裡頭糊死了，從外面看就是一堵嚴實的木板牆。
門楣上那塊“祥義號”的匾額還在，金字蒙了一層灰，邊角翹起來的漆皮在風裡撲撲地抖。
門口的石階上落了一層灰土和枯葉，沒人掃。
廣盛祥的門開了半扇，可裡頭冷冷清清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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