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年人瞅了他們兩眼，乾脆直接念出聲來：“中央社北平三十日電，三十五軍奉命西調，馳援張垣，現已開拔。”
唸到這兒，旁邊一個老頭插嘴：“三十五軍？那不是傅司令的起家部隊嗎？”
中年人點了點頭，接著念：“軍長郭景雲，率部由豐臺、長辛店一帶集結西進，沿途軍紀嚴明，士氣旺盛。”
老頭哼了一聲：“軍紀嚴明？拉夫搶糧的事還少幹了？”
中年人瞅了他一眼沒接話。
旁邊有人問：“張垣是哪兒？”
另有一人說：“張家口嘛，察哈爾省會。”
老頭又說：“這是關外打完了，關內接著打，打來打去，苦的還是老百姓。”
林守義兩人腳步沒停，從一旁走了過去。
走出沒幾步，街邊有個賣蘿蔔的攤主，正攥著一輛黃包車的車轅，跟拉車的在那兒掰扯。
攤主沉著臉：“沒留神？你長眼是出氣用的？這蘿蔔凍得瓷實，摔一下你讓我賣給誰去！”
車伕把車把往回掙了掙：“我已經說了賠，你別揪著車不放。”
“賠？你說得輕巧！這是剛從窖裡起的好貨，你當是爛菜幫子呢？”
攤主拿手指往車伕胸口點，“你這車跑得瘋瘋癲癲的，撞壞東西就一句賠，要是撞著人呢？”
車伕也來了氣，粗著嗓子回：“你以為誰樂意往筐上蹭？道上那麼多人，我躲了這個躲不了那個，車軲轆又不長眼！”
攤主不依不饒：“那你就往我蘿蔔筐上蹭？我這筐在這兒擺了一早上了，這麼大個筐你看不見？”
車伕說：“我拉著車跑，眼睛得看前頭，誰還顧得上看腳底下？”
攤主說：“那你怨誰？怨我筐擺得不是地方？”
兩人你一句我一句，越說聲越大。
旁邊圍上來幾個人，有個戴氈帽的老頭上去勸：“差不多就得了，大冷天的，都少說兩句。”
攤主還是不鬆口，嘴裡不停地絮叨：“我這東西是實打實摔了，他不賠痛快咯，今兒這車就別想走！”
車伕把車把一放，兩手一攤：“行，你說了算，我今兒不跑了，跟你耗著。
反正我一天不拉活，一天沒進項，家裡幾張嘴等著，你管飯？”
攤主被他這一句噎了一下，可還是不肯鬆手。
旁邊那個戴氈帽的老頭又勸：“他一個拉車的，你讓他賠多少？幾個蘿蔔值當什麼？差不多得了。”
攤主說：“不是值當不值當的事兒，是他這個態度。”
老頭說：“他態度不好，你揪著他不放，不也一樣？”
攤主不說話了，但也沒放車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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