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色微麻的時候，林守義拉著車從南口回到煤市街。
走到取燈衚衕口時，看到一群人圍在背風處聊得正起勁。
他仔細一瞧，裡頭有方德順、趙文彬、王順發，還有好幾個他叫不上名的街坊。
他有些好奇地停住腳，豎著耳朵聽了一下。
一個穿舊棉襖的漢子說得正急，嘴裡噴著白氣：“真的！我騙你幹啥？我表弟在西直門車站扛大個兒，
晌午那會兒親眼看見的，大隊人都是從西邊撤下來的，一個個灰頭土臉的，槍都橫著扛，沒個隊形，
順著西直門大街就往城裡湧。”
方德順砸吧了一口菸袋鍋子，皺著眉問：“那邊真打起來了？”
“真打起來了！”
那漢子拍了一下大腿，“我表弟說，晌午前就聽見炮響了，悶悶的，一陣一陣的，後來就看見人往下撤了。
說是圓明園那邊，大石橋那塊兒，怕是頂不住了。”
王順發籠著袖子，嘟囔了一嘴：“圓明園……那離咱這兒可不遠了。”
趙文彬也跟著說：“西直門都撤人了，那西郊怕是真懸了。
早上我聽學堂裡有人說，海淀那邊一早就亂了，前兩天就有人往城裡跑呢。”
“可不是嘛，”
那漢子接話，“我表弟說，路上全是人，都是拖家帶口的。
他還說，撤下來的兵嘴裡罵罵咧咧的，說什麼‘頂不住’，‘人家炮太猛’。”
幾個人都不說話了。
風從衚衕口灌進去，把牆根底下的枯葉捲起來，打著旋兒往西滾。
林守義聽完，接著往前走。
今天十三號，晌午圓明園大石橋那邊確實打了，晚上就該輪到紅山口開打了。
紅山口一拿下來，西直門算是敞開了，城裡的守軍徹底連退路都沒了。
過了明天，豐臺會率先解放，圍城也算是正式進入倒計時了。
他拉著車回到門口，剛把門開啟，馬秀娟拎著個泔水桶從裡頭出來。
看到他，問了句：“回來了？”
林守義說：“嗯，回來了。”
他抬起車轅，隨口問，“晚飯吃啥？”
馬秀娟左右看了看，壓低了聲音說：“門釘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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