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夜，一家人又在一個炕上擠了一夜。
林守義睡得很踏實，一個是他累了，另一個是他知道炮打不到城裡來。
孩子們都還小，睡著後也都很踏實，安順擠在安平旁邊，一條腿搭在安平肚子上，
安平推了兩下沒推動，也就那麼睡了。
淑英跟小菊擠在一床被子裡，挨著炕櫃睡在最邊上，睡得小臉通紅。
只有蘇蕙蘭跟馬秀娟算是熬了一整夜。
兩人睡前就被炮聲給影響了。
煤油燈被捻到最小，擱在炕桌上，火苗縮成豆大一點，屋裡半明半暗的。
蘇蕙蘭躺在被窩裡，眼睛閉著，耳朵卻一直豎著。
馬秀娟躺在她旁邊，翻了個身，小聲問：“姐，你睡了嗎？”
蘇蕙蘭低聲回：“沒呢。
睡不著。”
馬秀娟說：“我也睡不著。
這炮一聲一聲的，心裡頭跟著也一顫一顫的。”
蘇蕙蘭隔了好一會兒才說：“睡吧，明兒還得早起。”
兩個人都不說話了，可誰也沒真睡。
夜裡的炮聲雖然沒有天剛黑那會兒密集，可也是時不時地來一兩下。
有時候隔上大半個時辰，蘇蕙蘭剛迷糊過去，遠處忽然咚的一聲，她整個人就激靈一下醒了，
心在肚子裡跳得厲害，得緩好一會兒才敢再閉上眼。
馬秀娟也一樣，每回炮聲傳來，她就往小菊那邊靠一靠。
前半夜快過去的時候，馬秀娟小聲問：“姐，你說這炮會不會打到城裡來？”
蘇蕙蘭說：“當家的說了，打不到，遠著呢。”
馬秀娟說：“可我這心裡頭還是慌。”
蘇蕙蘭說：“慌也沒用，睡吧。”
兩個人又都不說話了。
後半夜，炮聲漸漸稀了，隔的時間也更長了。
蘇蕙蘭剛覺得能睡踏實了，遠處又傳來一聲悶響，她睜開眼，看了看炕桌上的煤油燈。
炕桌被放在了地上，她想看，就得仰一下脖子，火苗還在跳，窗外還是黑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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