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的把腦袋探出來看一眼，又縮回去；有的乾脆把門簾掀開一條縫，半張臉露在外面，眼睛掃著街面。
行人少得根本不像一條商業街，從前這時候，街上就算不是擠擠挨挨的，可拉車的、挑擔的、做買賣的總會吆喝兩聲。
但是今天，行人隔一段才能見著一個，還都是低著頭匆匆趕路，誰也不看誰。
就連趴活的洋車都沒幾輛，往日街兩邊三三兩兩蹲著的車伕，今天少了大半。
吵架的搶活的自然也就沒有了，熱鬧氣下去了一大截。
咚的一聲，遠處飄來一聲悶悶的響動，聽起來隔得老遠，是被風帶過來的聲音。
走在街上的人，都會下意識頓住腳，朝西邊的方向支起耳朵聽。
有個挑水的漢子停了一下，聽了幾息，沒再聽見什麼，轉頭問旁邊一個路過的：“聽見沒？”
旁邊那人悶著頭說：“聽見了，西邊。”
街口拐過來一個報童，胳膊底下夾緊一沓薄紙，不敢放聲大喊，挨家湊到鋪面門口，小聲問：
“號外，西郊戰事號外，有人要看嗎？”
他走一家問一家，聲音壓得很低，像是怕招來什麼人。
報紙賣得很快，基本上每個鋪面都能賣出一兩份。
掌櫃的接了報紙，先不急著看，先塞進櫃檯底下，等沒人了才掏出來看。
看完折起來，揣進懷裡，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。
方德順抱著閨女從自家院子出來，轉頭衝跟在身後的方栓子呵斥：“滾回去，你跟著瞎湊什麼熱鬧。”
方栓子縮著脖子，腳底下卻沒停，嘴裡嘟囔：“我也想去林家玩。”
方德順瞪了他一眼：“你去幹啥？人家家裡一堆孩子，你再去添一個，人家管不管你飯？回去，幫你娘拾掇屋子去。”
方栓子站著不動，兩隻手絞著衣角，低著頭，腳底下蹭著地。
方德順把懷裡的秀蓮往上顛了顛，揚起一隻手，作勢要打：“聽見沒有？再不回去我抽你。”
方栓子這才不情不願地轉過身，一步三回頭地往回走。
秀蓮趴在她爹肩膀上，衝她哥做了個鬼臉，方栓子嘴一撇，差點哭了，可一看他爹那張黑臉，
到底沒敢吭聲，耷拉著腦袋進了自家院門，進門前還回頭瞪了秀蓮一眼。
方德順抱著閨女過了街面，到了林家院門口，把秀蓮往地上一放。
小丫頭腳一沾地，熟門熟路地就往裡跑，一進院子就扯著嗓子喊：“淑英姐、菊兒姐，我來找你們了！”
方德順湊到林守義跟前，蹲在牆根下，一邊往菸袋鍋子裡塞旱菸，一邊跟林守義訴苦：
“大清早的都不安生。
昨兒夜裡那炮響的，你聽見了吧？我一宿就沒睡踏實，剛迷糊過去，咚的一聲，又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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