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頭看了一眼街對面，綢緞莊的掌櫃正帶著夥計往外搬麻袋，一摞一摞地碼在門口，
保丁過去點數，點完往騾車上搬。
掌櫃的站在旁邊，臉上什麼表情也沒有，就那麼看著。
等了好一會兒，路總算通了。
保長帶著甲長們往前走，騾車也跟著往前挪，街面上騰出一條道來。
林守義連忙拉起車把，小跑著往前門去。
馮友坐在車上，回頭看了一眼那幾輛走遠的騾車，說：“這徵繳的，一回比一回狠。
上回要麻袋，這回連木板都給拆了。
再這麼徵下去，街面上的鋪子怕是連門都關不上咯。”
林守義嗯了一聲，沒接話。
馮友又說：“不過話說回來，咱們那片的孫保長，倒還算是個人物。
你別看他平時話不多，可人家從來沒硬逼過街坊。
有錢的大戶，他能說著讓多掏點，什麼綢緞莊、洋貨鋪、大糧棧，哪家底子厚他心裡有數，
上門說幾句軟話，人家也就掏了。
實在窮苦的，他從不上門，知道人家拿不出來，去了也是白去，還落個逼債的名聲。
所以他在咱那一片，街坊們嘴上不說，心裡頭還算是服他。”
林守義說：“這樣的保長不多。”
馮友說：“是不多。
你看像大柵欄這個，帶著保丁挨家挨戶地翻，翻著誰算誰，也不管你拿得出拿不出。
孫保長不這麼幹，他心裡有本賬，誰家富誰家窮，誰家該多出誰家該少出，他都記著。
上頭壓下來的份額，他先緊著大戶要，要不夠了，再跟中等人家商量，實在湊不齊，他才上門找窮苦的，
那也是說清楚，能拿多少拿多少，不硬逼。”
林守義說：“他確實算是個明白人。”
馮友說：“明白不明白的，反正在這年月，能攤上這麼個保長，算是街坊們的福氣。”
到了前門大街路口，馮友的兒子還沒來。
林守義把車停在街邊，找了個背風能曬得著太陽的地方，把車絆支好，和馮友一起把兩個包袱、
一口皮箱從車上卸下來，靠牆根放好。
馮友說：“就擱這兒等吧，他說好在這個路口接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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