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守義拉著車拐進大柵欄，沒走多遠就被堵住了。
不是街上有多熱鬧、人多擠不過去，是被兩個背槍的士兵給攔住了。
一個士兵歪著脖子呵斥道：“你眼瞎啊？拉個車不知道看道的，沒看到這邊正忙著辦差呢？滾一邊去等著。”
林守義連忙把車拉到路邊，讓到牆根底下。
往前面一看，確實過不去。
三輛拉著大板車的騾車停在街中間，車上裝著麻袋、繩子、木板，一看就是剛徵繳上來的。
麻袋新舊不一，有的還帶著鋪子的字號，有的已經磨得看不清字了；繩子一捆一捆地摞著，粗的細的都有；
木板長短不齊，有整塊的，也有拆下來的舊門板、舊床板，茬口還是嶄新的。
趕車的一個個低眉順眼，哭喪著一張臉，站在車轅邊，鞭子攥在手裡，動也不敢動。
騾車兩邊還守著幾個挎著槍的士兵，有兩個保丁正往車上搬東西，一個抱著一摞麻袋從鋪子裡出來，
往車上一撂，又轉身回去搬。
一間雜貨店門口，保長帶著幾個甲長，正跟掌櫃的說話。
保長手裡拿著個本子，翻開一頁，指給掌櫃的看：“你這鋪子裡存的麻袋、繩子，按上頭的意思，都得徵一部分。
麻袋二十條，繩子十捆，再湊兩塊木板出來，前線等著用這些修掩體呢。
你心裡應該有數。”
掌櫃的弓著腰，陪著笑臉：“保長，麻袋繩子您拿走，我沒二話。
可木板，我這鋪子真沒幾塊能湊的。”
保長把臉一沉：“這是上頭的命令，不是我跟你討價還價。
城防要緊，前線等著用，你當是給我要的？你要是不交，回頭稽查隊來了，別說兩塊木板，
你這鋪子裡的貨全給你拉走，還落個抗命不交的罪名，你自己掂量。”
掌櫃的不敢再說什麼了，低著頭，拿袖子擦了擦額頭的汗，轉身進鋪子湊木板去了。
旁邊還有一個穿國軍軍裝的文書，拿著本子和筆，站在一旁記著什麼。
保長每說一樣，他就低頭在本子上記一筆，嘴裡唸叨著：“雜貨鋪，麻袋二十條，繩子十捆，木板兩塊。”
記完，又抬頭朝街對面的鋪子喊了一嗓子，“下一家，綢緞莊，麻袋繩子準備好了沒有？”
街邊圍觀的人群裡，有人小聲嘀咕說：“份額沒個定數，全看保長嘴上說多少。”
旁邊一個蒙著頭巾的婦人接話：“可不是嘛。
上回徵麻袋，說好一家五條，我家交完，沒過三天又來要，說是上頭加了份額，又得交三條。
你跟他講理，他說這是上頭的命令，他也沒法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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