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過飯，孩子們進了東里間，開始了每日的早讀。
林守義、蘇蕙蘭、馬秀娟三個大人坐在外間，聽著裡頭傳出來的讀書聲。
安和領讀，讀一句，停一下，其他孩子跟著念一句。
“凡讀書，須整頓几案。”
“凡讀書，須整頓几案。”
淑英、小菊、安平、安順齊聲跟著念。
“令潔淨端正，將書冊齊整頓放。”
“令潔淨端正，將書冊齊整頓放。”
“正身體，對書冊，詳緩看字，子細分明讀之。”
“正身體，對書冊，詳緩看字，子細分明讀之。”
安順的聲音夾在裡頭，奶聲奶氣的，咬字還不太利索，“子細”念成了“仔細”，安和停下來糾正他：
“是子細，不是仔細。”
安順跟著唸了一遍：“子細。”
安和這才接著往下念。
“須要讀得字字響亮，不可誤一字，不可少一字，不可多一字，不可倒一字。”
“須要讀得字字響亮，不可誤一字，不可少一字，不可多一字，不可倒一字。”
中間夾著一陣槍聲，突突突突，噼噼啪啪，從西邊滾過來。
槍聲響的時候，讀書聲沒停，安和接著念下一句，幾個孩子跟著念，像是想拿讀書聲把槍聲蓋過去。
槍聲停後，讀書聲還在繼續。
馬秀娟坐在爐子跟前納鞋底，針線在手裡走著，耳朵聽著東里間的讀書聲，嘴角帶著點笑。
蘇蕙蘭手裡剝著花生，剝一把擱在碗裡，碗就在林守義茶碗跟前。
林守義懷裡抱著安福，嚼完一粒花生米，端起茶碗，慢慢吸溜一口，耳朵裡聽著的是東里間的讀書聲和西邊的槍聲，
兩樣聲音攪和在一處，他都有種不知身在何處的錯覺。
好像這院子跟外頭的亂世隔開了，一邊是孩子們唸書，一邊是城外打仗，兩樣東西擱在一處，說不出的怪。
等孩子們讀完，一窩蜂地跑出了北屋，屋裡一下子有些太安靜了。
林守義坐了一會兒，實在有些無聊。
他掏出懷錶看了一眼，馬上九點。
正好有時事新聞，他把安福遞給蘇蕙蘭，起身進了東里間，把收音機搬到桌上，接上電瓶，擰開旋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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