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天一早，天剛矇矇亮。
東邊的屋脊上頭壓著一層薄薄的灰白，太陽還沒露臉，可天光已經透了下來，
把院子裡那棵老石榴樹的枝椏勾出淡淡的輪廓。
風不大，涼颼颼的，吹得牆頭上的狗尾巴草搖來晃去。
昨夜的寒氣還沒散盡，晾在簷下的衣裳凍得硬邦邦的，邊角翹著。
院子裡，安和正轉著圈走八卦掌。
他從天井這頭走到那頭，步子沉，趟泥步貼著青磚地碾過去，腰跟著擰，兩隻掌在身前緩緩變換。
不知道走了幾圈，額頭上已經沁了一層薄汗，嘴裡哈出來的白氣一團一團的，散了又聚。
他走到牆根底下，腳下一頓，掌勢收住，吐出一口長氣，又接著邁步轉起來。
馬秀娟從西廂房牆根站起來，手裡拎著個掏灰的鋤頭，走到東廂房牆根底下，蹲下來掏炕洞裡的灰。
鐵鋤頭颳著炕洞底，悶悶地響，灰末子從洞口往外揚，她偏了偏頭躲過去。
掏完，添上柴點著，又轉到北屋牆根底下，接著掏。
她走路帶風，圍裙帶子在身後一甩一甩的，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調。
蘇蕙蘭從倒座房灶間出來，一手拎著水桶，一手提著燒水壺。
水桶裡的水晃盪著，濺出幾滴在青磚地上，洇出幾個深色的小圓點。
穿過屏門，經過安和跟前時說：“打完了趕緊進屋洗臉來。”
安和點了下頭，沒說話，腳下沒停，接著轉他的圈。
淑英跟小菊蹲在雞棚子跟前，一人端著半碗玉米榛子，往地上撒。
小雞仔撲稜著翅膀搶食吃，嘰嘰喳喳地擠成一團。
淑英指著其中一隻說：“這個長得最快，你看它胸脯子都圓了。”
小菊指著另一隻說：“這個最能搶吃的，你看它，把別的都擠跑了。”
兩個人嘀嘀咕咕的，你一句我一句，小雞仔圍著雞棚子底下打轉。
安平、安順、林守義都還沒起。
東廂房屋裡聽不到哥倆鬥嘴的聲音，往常這時候安順早該爬起來鬧騰了，今兒倒是難得安靜。
正在此時，西邊忽然傳來很大的動靜。
不是悶響的炮聲，是突突突突，噼噼啪啪。
這是機槍和步槍，密密麻麻地攪在一起，中間幾乎沒有停頓。
聲音隔著老遠傳過來，雖然也是悶悶的，但是比起昨天的炮聲密得多，也急得多，一陣緊似一陣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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