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硯舟，你為什麼這麼急著辦這件事？”劉恩官問道，“蘭芳剛復國，要辦的事情很多。修路、辦學校、恢復各地的生意，哪一樣不需要錢？”
“煙館既然一直有人經營，新政府制定法律，收取稅收不好嗎？你現在要把它禁了，想過會有什麼影響嗎？”
陳硯舟沒有急著回答這些問題，過了好一會才重新開口。
“外公，稅收當然重要。蘭芳現在百廢待興，修路、辦學校、養軍隊，哪一樣都離不開錢。可有些錢，政府不能只看著能收多少稅，還得看看它是怎麼來的。”
劉恩官看著他，示意他繼續說下去。
“煙館開著，政府能收稅，老闆能賺錢，表面上看，似乎大家都有好處。”
“可那些吸菸的人呢？他們花出去的錢從哪裡來？家裡的積蓄花光了怎麼辦？一個原本能幹活養家的人，整天躺在煙榻上，最後連自己都養不活了，這筆賬又該算到誰頭上？”
陳硯舟說得很直接。
“如果只是一個人染上煙癮，受苦的可能是他自己和家裡人。可要是一個國家有成百上千的人陷進去，田地沒人種，工廠沒人工作，年輕人整日消磨在煙館裡，受影響的就是整個國家。政府收上來的那點稅，未必夠彌補這些損失。”
劉恩官拿起桌上的茶杯，喝了一口，神色複雜。
“大清的事情，您比我清楚。鴉片剛傳進來的時候，有多少人覺得這不過是一門生意？有人靠它賺錢，有人靠它收稅，還有人覺得，只要不妨礙自己的日子，別人抽不抽鴉片，與自己沒什麼關係。”
陳硯舟停了片刻，才接著開口反問：“可後來呢？”
“鴉片害了多少人，耗掉了多少白銀，不用我多說，您自己應該清楚。一個國家，百姓被煙土拖垮，錢財不斷流出去，軍隊也受影響，等到外敵打上門來，再想補救，就已經晚了。”
陳硯舟看著劉恩官，語氣比剛才更重了幾分。
“我不認為大清的衰敗全是鴉片造成的。朝廷自身的問題、軍政上的積弊，都不是一天兩天形成的。但鴉片把這些問題變得更嚴重，也讓原本就不堪重負的國家雪上加霜。這樣的教訓，蘭芳不能當作沒看見。”
劉恩官沒有立刻回答，陳硯舟的話，他聽進去了。
只是道理歸道理，蘭芳眼下的處境，也確實不容樂觀。荷蘭人剛剛退走，各地還等著恢復生產，政府手裡能動用的錢財有限，許多事情都得慢慢開始做。
禁菸這件事，真要做起來，只下達政令，只怕是辦不到的。
“你說的這些，我明白。”劉恩官終於開口，“可我還有一個問題。”
陳硯舟看著他，等著劉恩官開口。
“你把煙館關了，煙土就沒了嗎？”
“煙土當然不會立刻消失，”陳硯舟說道。
“但只要國家下定決心嚴打，就不能再讓它像過去那樣猖狂。公開經營的煙館要取締，私下販賣、偷偷生產的，查到了也要依法處置。總不能因為沒辦法一下子徹底杜絕，就索性放任不管。”
劉恩官問道：“你準備把這些東西都禁了？”
“凡是成癮性毒品，都要嚴加管制。鴉片、大麻之類的東西，不準私自種植、生產、販賣，更不能公開經營。至於已經染上，成癮的人，也得想辦法處理，我想的是設立戒菸所，集中戒治、安排勞動恢復。”
陳硯舟說得很明確。
“規矩要先立住，路才能走得寬。哪些事情不準做，違反了怎麼處置，都要寫清楚。不能今天查得嚴，過幾天又鬆下來，更不能有人拿著錢來，就能把禁令當成擺設，寧可少收點稅，也不能壞了規矩。”
劉恩官聽完，沒有再糾結煙土會不會徹底消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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