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知遠搖了搖頭,沒想到陳硯舟連取個名字,都能讓人聯想到這麼多。
他心裡很清楚,陳硯舟改的不僅僅是一個地名,而是用這兩個字,硬生生給這片土地上漂泊百年的華人,立起了一根精神上的脊樑骨。
當年在法國聖西爾軍校的深夜裡,兩人窩在宿舍裡挑燈夜讀,陳硯舟就曾對他說過。
要讓這天下受苦的華人都站立起來,不再受洋人壓迫,建立真正的共和國,他想實現“天下為公”的夢想。
如今,那個在軍校裡和他同吃同住的老朋友,真的把這句話一步步變成了現實。
“硯舟啊,你倒是真敢想,也真敢幹,我和赫爾曼,不光能力比不上你,格局上也不如你。”
沈知遠收回視線,心中感慨萬千。
接應的小夥沒聽清他的喃喃自語,走在前面引路,抬手指向前方停在路邊的一輛轎車:“沈先生,車就在那邊,咱們這就回行政公署,總統還在等著您呢。”
“走吧,別讓他等久了。”
沈知遠整理了一下衣領,邁開步伐,跟著小夥朝轎車的方向走去。
他越發想親眼看看,這個由陳硯舟親自建立的國家,到底是個什麼樣子。
兩人上車後,轎車駛出碼頭大路,拐進了一條相對安靜的街巷。
沈知遠靠在後座,視線順著車窗向外掃去。
街道兩旁的鋪面大多有些年頭,不過不少店鋪已經換上了新招牌,幾處臨街的鋪面正在翻修。路邊堆著磚石和木料,幾名工人正忙著搬運建材,偶爾還有滿載貨物的板車從街上經過。
不遠處的一家店鋪前,幾名穿著短衫的工人正踏著木梯,把一塊油漆剝落的舊招牌從牆上拆下來。
門簷下,“樂心居”三個字隱約可見,顯然是前些日子剛被查封的煙館。
而隔壁的雜貨鋪和糧店則熱鬧得多,掌櫃在櫃檯後噼裡啪啦撥著算盤,夥計抱著貨物進進出出,門前排隊的百姓秩序井然,市井間透著一股勃勃生機、萬物競發的氣息。
沈知遠收回視線,眼底隱隱閃過一絲詫異。
來之前,他以為這裡多半充斥著戰後的混亂與蕭條。
眼前的景象倒讓他有些意外。街道上既有照常營業的商鋪,也有正在翻修的店面,工人和運貨的板車來來往往,整座城市顯然已經開始忙碌起來。
行政公署裡也有人進出辦事,至少眼下,蘭芳並沒有他想象中那般混亂。
車子穿過幾條街區,最終在一處帶有些許法式風格的院落門前穩穩停下。
“沈先生,到行政公署了。”接應的小夥解開安全帶,快步下車拎起皮箱。
沈知遠推門下車,抬頭打量了一下門前的崗哨與鮮豔的蘭芳國旗,隨後整理風衣,邁步走進院內。
辦公樓裡的走廊相當繁忙。
不少穿襯衫、長衫的文員懷抱檔案匆匆而過,見有人來便禮貌地側身讓路。
兩側房間裡傳出清脆急促的打字機聲、電話鈴聲與壓低聲音的討論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