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番話砸下來,換作考場外任何一個焦頭爛額的中年父母,恐怕都會激動得當場落淚甚至感恩戴德。
那是七中。
無數工薪家庭砸鍋賣鐵、擠破頭也未必能摸到門檻的省屬重點高中。
然而,站在濃密的樹蔭底下,陳楚的臉色非但沒有半分狂喜,反而一點一點沉靜了下去。
日光透過樹葉的縫隙,在他堅毅的輪廓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陳楚看著楚秋月那張滿含期許、又帶著習慣性掌控欲的臉龐,極度溫和、卻又極度清醒地搖了搖頭:
“楚秋月,剛才那句話,我再原原本本地送還給你一次。”
陳楚的聲音不高,卻字字如生鐵落地,清脆作響:
“這件事情,你必須要去問陳子然本人。”
“他辛辛苦苦在這間考場裡熬了三年,他為了向你證明他的能力、證明他脫離了你的高壓也能堂堂正正站起來,他在題海里把手掌心磨出了老繭。他願不願意接受你動用特權遞過來的梯子,那是他陳子然自己的事情。我陳楚雖然是他的父親,但我沒有任何資格替他做這個決定。”
陳楚眼神如炬,直直刺破了楚秋月眼底那一絲虛妄的試探:
“你懂我的意思嗎?”
“陳楚!!”
楚秋月終於繃不住了!
少婦的胸口劇烈起伏,那張一貫保持著優雅從容的面孔上,瞬間湧起了一股被挫敗感撕裂的羞惱與狂躁。
她踩著高跟鞋猛地跨前一步,指尖幾乎要戳到陳楚的胸口,壓抑著嗓子厲聲斥責道:
“你可是他的親爹啊!在這個世界上,除了我,就數你離他最近!難道你不應該對他的人生前途負起全部的責任嗎?!”
楚秋月的聲音因為激動而隱隱發顫,眼底甚至浮現出一抹委屈與憤怒交織的光芒:
“我好不容易放下架子,我動用我手頭最頂層的社會人脈,主動把這麼大一個能夠改變他命運的機會遞到你面前,你作為一個父親,不應該感激涕零、不應該主動替孩子爭取一下嗎?!就因為你那點可笑的自尊心?!就因為你害怕承擔替他做決定的責任,所以你就把所有的事情往外推,連一句勸說都不願意去跟他講?!”
面對這連珠炮般的質問與指責,陳楚站在原地,身形未動半分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氣急敗壞、眼眶通紅的女人,心頭不僅沒有升起半點怒火,反而泛起了一陣極度荒謬的無語。
甚至在這一瞬間,陳楚心中隱隱浮現的那個猜測,徹底被證實得明明白白。
陳楚眼瞼微垂,嘴角泛起了一抹極淡、卻透著幾分洞悉一切的冷笑。
楚秋月啊楚秋月……
你真的是在為了陳子然的高中前途著急嗎?
你真的是在擔心他中考滑檔嗎?
不。
根本不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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