彷彿你稍微大聲喘口氣,都會驚擾到空氣中漂浮的古典幽靈。
能在這裡出入的學生,無一例外,全都是從小頂著“音樂神童”、“莫扎特轉世”光環長大的天之驕子。
隨便揪出一個,家裡都擺著一櫃子的獎盃。
他們年少成名,早早就踩著無數同齡人的屍骨,踏上了國際A類賽事的最高領獎臺。
每個人的脊樑骨裡都打滿了名為“老子天下第一”的傲慢鋼釘,
同時靈魂深處又潰爛著常人無法理解的孤僻與創傷。
對於像韓冬這樣正常環境里長大的女孩而言,這裡瀰漫的空氣,濃稠得讓人幾近窒息。
她的同寢室室友,可以一整天盯著譜子不說半個字,就像一具只會彈琴的喪屍。
而隔壁琴房的那個來自歐洲的瘋子男,昨天甚至僅僅因為彈錯了一個微小的裝飾音,
就歇斯底里地用額頭瘋狂砸牆,直到把牆壁砸出一片血汙。
天天夾在這群隨時可能走火入魔的怪胎中間,韓冬絕大多數時間裡,都會感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。
“好懷念國內的那些同學們啊。”
以前在國內的時候,班裡的同學都把韓冬當成團寵一樣捧在手心裡。
然而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國際頂尖名利場裡,沒有朋友,只有廝殺。
走廊裡擦肩而過的每一個人,都是潛藏著淬毒獠牙、隨時準備踩著你的頭顱向上爬的競爭對手。
‘別瞎想了!打起精神來!’
韓冬迅速收斂起眼底那一絲轉瞬即逝的軟弱,用力地攥緊了拳頭。
如果真要當個只會縮在被窩裡哭鼻子的嬌嬌女,她打一開始,就不會削尖了腦袋考進這座代表著音樂界最高殿堂的柯蒂斯!
只可惜,理智上武裝得再堅不可摧,終究無法完全掩蓋高強度內卷帶來的疲憊不堪。
而在所有讓她感到窒息的壓力源頭裡,身為教授兼常任指揮的勞倫斯,無疑是最終BOSS級別的人物。
每次上他的課,韓冬都覺得自己在懸崖走鋼絲,如履薄冰。
這位曾經執掌過古典音樂界王座,紐約愛樂樂團的暴君,在整個業界有著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綽號:“完美主義的暴躁化身”。
只要他站在指揮台上,連空氣都不敢隨便流動。
在他以鐵腕手段掌控紐約愛樂的那段黃金歲月裡,他硬生生將整個數百人的樂團,打磨成了如同精密齒輪般毫無破綻的精準度,威震全球樂壇;
但與此同時,那間排練廳,也成了全世界所有頂尖演奏家公認的、最摧殘靈魂的十八層地獄!
不知道有多少心高氣傲的首席被他罵得當場痛哭流涕,道心破損。
“停!這坨狗屎一樣的滑音是什麼東西?重來!”
就在兩天前的公開課上,一句冰冷的指令在琴房內轟然炸響,當時正在彈奏的韓冬嚇得肩膀猛地一縮,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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