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很可惜，坐在他對面的是蘇皓。
作為一個對數學對稱美有著極致潔癖的求道者來說，這種為了妥協聲部厚度而導致底層邏輯失衡的做法，蘇皓在心裡是完全無法接受的。
於是，面對這位音樂界泰斗期盼又緊張的目光，蘇皓沒有任何虛偽的客套，直接坦誠地搖了搖頭。
而對面一直緊盯著他的勞倫斯教授，反而像是渾身緊繃的弦徹底斷了一樣，如釋重負地往後一靠。
像是早就料到蘇皓會是這種反應似地，仰頭大笑了起來！
“哈哈哈！我就知道！我就知道瞞不過你的眼睛！
說出來不怕你笑話，我這幾天真的快被你這首曲子給逼瘋了！”
這位平時在樂團裡威嚴無比的殿堂級指揮家，此刻卻毫無形象地一把抓亂了自己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。
他指著桌上的樂譜，眼神里滿是崩潰與興奮交織的狂熱：
“我關在房間裡整整三天三夜沒閤眼！我越是拿著鉛筆往裡動筆修改、想要豐富它的聲部，
我就越覺得自己像個拿著斧頭砍維納斯雕像的莽夫，是在粗暴地毀掉這首如同神蹟般完美的曲子！
我勞倫斯活了大半輩子，改過無數名家名作，還是頭一回遇到這種讓人絕望的情況。
年輕人，你告訴我，你到底在樂譜裡，施了什麼魔法？！”
“……”
看著對面徹底失去大師風度、跟走火入魔一樣的勞倫斯，饒是蘇皓見多識廣，這一刻也有些無言以對。
而勞倫斯根本停不下來，臉上寫滿了世界觀崩塌後的懷疑人生：
“那裡面明明全都是音符，可為什麼就像一個咬合的精密齒輪？
我多加一個小節，前面的結構就塌了；我少寫一個聲部，後面的和聲就歪了！
我窮盡了畢生所學的樂理知識，無論我怎麼調整和聲走向。
居然完全找不到任何一種，能在不破壞你所設計的對稱結構的前提下，把曲子擴充成大型交響樂的方法！
說出去簡直滑天下之大稽，享譽世界的堂堂勞倫斯，在一份年輕人的樂譜面前，居然會徹底束手無策！”
要知道，把一首獨奏的鋼琴曲，改編成龐大的管絃樂曲。
外行人聽著覺得酷炫，內行人卻清楚，這中間需要經歷繁複的打磨過程。
那工程量簡直不亞於把一輛家用小轎車的零件拆散，再原封不動地重組成一架波音747客機。
那不是簡單的樂器疊加，那是徹頭徹尾的推倒重建！
說穿了，剝開所有藝術的外衣，音樂的本質是什麼？
就是數學！
是純粹到骨子裡的數字法則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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