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黑得越來越早。
厲昭從驛館出來，在街上走了半個時辰。
他停下腳。跟在後頭的兩個隨從趕上來，不敢靠太近。
“二公子，回驛館？”
“不回。”
“那去哪兒？”
“走走。”厲昭說，“看看京城的雪，跟北境的有什麼不一樣。”
——
西市熱鬧。
年關將近，街兩邊掛滿紅。賣糖人的老漢把糖稀吹成鳳凰，賣炊餅的大娘把嗓門喊到半條街外。
四個小娃從巷子裡衝了出來。
——
一人手裡舉著一個糖人，嗷嗷地跑。
學堂放了年假，這四個娃一天能在這條街上跑八趟。
跑在最前頭那個最小，一身紅，兩條短腿倒騰得飛快，糖人舉得比腦袋還高。
“小魚！你慢點兒！”後頭一個喊。
“不慢！糖人要化咧！”
第二個娃跑得臉通紅，還笑得出來。“化了也是甜滴！”
第三個娃不說話，板著臉，跑得最穩，手裡那個糖人端端正正。
第四個娃落在最後，跑兩步，回頭看一眼，好像怕自己爹從哪個鋪子裡冒出來。
四個人從厲昭身邊衝過去，他看見最沉穩的那個小孩看了自己一眼。
最小的那個跑過了頭，忽然剎住，扭頭，盯住了街對面。
對面是百花樓。
三層，紅漆，簷下一排燈籠，風一吹，燈影在雪上晃。樓裡的絲竹聲一聲一聲漏出來，像鉤子。
小魚站住了。
糖人還舉在手裡，人已經轉過來了。
“那是啥呀？”
姜寂白順著她的眼睛看過去，臉板得更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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