徐秀才這回是真動了火氣，連晚上送來的菜都沒動過。
硬著口氣啃白麵餅子。
徐家帶來的新鮮食材從昨天起就有了腐壞的跡象，乾旱數月，菜地裡長不出點綠，離開前城裡連最普通的豇豆身價都翻了數十倍。
導致徐秀才連個配菜都沒混上，聞著桌那邊噴香的筍乾炒臘肉味，口裡的餅子頓時難以下嚥，怎麼也吃不下了，經不住氣哼哼摔簾子下車。
結果睡前餓得翻來覆去。
躺他邊上的徐律嘆氣，貼心的沒有說話叫親爹尷尬，默默起身去了趟馬車，再回來時給徐秀才帶了根甘蕉。
這甘蕉有成人半個胳膊長了，夠抵飽。
徐秀才一愣：“哪來的？”
“菽安偷偷藏茶几下了。”
吃食全好好放在挎包裡，周菽安將挎包帶走了，唯獨裡面的甘蕉葡萄沒帶走，自然不可能是無意遺漏。
徐秀才沉默，最後一言不發將甘蕉給吃了，背對兒子翻身躺下。
徐律搖頭，開口：“周寅的擔憂未嘗沒道理，皇室勢微，朝廷黨爭不斷，各方勢力接連興起，京都猶如一攤深不見底的渾水，他擔憂兒子，希望兒子平穩度日，站在為父者的角度沒有過錯。”
徐秀才聽完猛地起身，情緒激動。
“正是因為皇室逐年衰微，國勢傾頹，才更需要賢才匡扶相助，當有忠臣良將竭力輔弼，共扶危局，這是機會，更當抓緊呀！”
明白他聽不進話，徐律放棄勸說，心平氣和道：“周寅才是菽安的親生父親，有權決定他未來要走的路。”
說完平躺下，閉眼。
徒留徐秀才氣得心塞，冷哼一聲跟著躺下。
只是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了。
心中不斷確定自己沒錯，是周寅短見狹隘。
這是道無解題。
世上的父母親人長輩千千萬，每個人都有愛兒孫的不同方式。
徐秀才嚴苛迂腐，但不能說他不喜愛不在意外孫，只是他在眼裡，一輩子庸庸碌碌為幾口飽飯活著，遠不如轟轟烈烈輔君安邦，擇被生民，匡扶社稷，求青史留名，立不朽之志。
徐秀才求了半輩子的科舉入仕，始終止步於此，只能將希望放在兒孫身上，這是他的執念，也是他所認為最好的東西。
理所當然的施加在了最親近的人身上。
同一片夜色下。
位於靈葫溝二十多里外的小村莊上，自封七煞起義軍的山匪剛吃飽喝足。
他們打劫了一戶拖家帶口的富商，滿箱珠寶金銀墊在腳下。
領頭俗稱黑鬍子的男人滿臉髭鬚，大口喝酒，哐地踩在箱子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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