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廂裡安靜了兩秒。
古德里安和芬格爾對視了一眼,然後同時緩緩地點了點頭。
那表情裡沒有半點懷疑,反而帶著一種“原來如此”的釋然。
這倒不是因為沈疏的話有多麼無懈可擊,而是因為這兩位在卡塞爾學院裡混跡多年的老傢伙,見過的怪胎實在是太多了。
他們見過某位義大利來的貴族公子哥,在開學舞會上嫌泳池的水不夠奢華,讓人往裡頭倒了整整三百瓶香檳,最後整個游泳館都瀰漫著一股發酵葡萄的甜膩味道,清潔工足足刷了一個星期。
他們也見過某位中國來的冷臉少年,平時安安靜靜得像一尊會走路的雕塑,可一旦接到任務,就會瞬間化身人形絞肉機,執行部的老專員看了都要連夜做噩夢。
跟那兩位比起來,一個困了就睡的S級新生,簡直可愛得像只揣著手打盹的小貓咪。
“原來是這樣,嚇死我了……”
古德里安長長地吁了一口氣,掏出口袋裡那包原本給新生準備的紙巾,給自己擦了擦額頭的汗:
“天才的大腦確實需要更多的休息。我年輕時候在海德堡讀書,有位教我拓撲學的老教授,也是講著講著課就趴在講臺上睡著了,醒來以後接著往下講,一個字都不帶差的。”
“教授,那位老教授後來呢?”芬格爾好奇地問。
“後來他拿了菲爾茲獎。”
古德里安看向沙發上的路明非,眼神頓時又熾熱了幾分,像是在看一塊還沒打磨的鑽石原石。
芬格爾捧著那杯搶救下來的熱可可,看了看呼吸均勻的路明非,又看了看神色淡定的沈疏,忍不住咂了咂嘴:
“嘖嘖,S級就是不一樣。我當年第一次看黑王的畫像,整整一個晚上沒敢關燈睡覺,人家倒好,看完直接睡了,還睡得這麼香。”
沈疏笑而不語。
他總不能告訴芬格爾說,路明非這會兒大概正在某個奇怪的夢境裡,被一個穿著小西裝的男孩圍著說什麼“哥哥我等你好久了”之類的臺詞。
那畫面想想就挺膩歪人的。
古德里安終於放下心來,重新坐直了身子。
他從公文包裡抽出兩份厚厚的檔案,小心翼翼地平鋪在橡木長桌上。
那是兩份羊皮紙質地的契約,紙面泛著歲月沉澱下來的淡黃色,邊緣用暗金色的細線勾勒出繁複的藤蔓紋路,最頂端燙著那株半朽半榮的世界樹徽記。
“本來這一步應該讓你們兩個一起完成的。”
古德里安看了一眼睡著的路明非,有些為難地搓了搓手:
“這是《亞伯拉罕血統契約》,每一個進入卡塞爾學院的學生都必須簽署。簽了它,才算真正成為秘黨的一員。”
沈疏接過其中一份,垂下眼睛,目光在那些用古老花體字書寫的條款上掃過。
內容並不複雜,翻來覆去說的無非是那麼幾件事。
不得將混血種與龍族的秘密洩露給普通人;
以屠滅龍族為己任,永不背叛秘黨與同胞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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