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蕭應下，看著他推門進去，心裡有些不放心，方才在車邊，殿下分明還笑著，怎麼轉眼便又沉默了？
莫不是肩上的傷又疼了？
他剛要上前問一句，書房的門已經合上，只好停在廊下。
屋裡沒有點燈。
李承聿走到案後坐下，右手支著額頭。窗紙透進些許微光，勉強能辨出案上的書冊與筆山，院中漸漸安靜下來，偶爾有風經過簷下，吹得窗欞輕響。
白日里還有幾份卷宗未看完，他原打算回來後再翻一遍，此刻坐在案前，腦中依舊是湖邊的情形。
李承聿閉了閉眼。
她撞進懷裡時，他只顧著將人扶穩，未及多想，如今靜下來，頸側那一下輕觸，卻還記得分明。
後來見她紅著臉退開，他才發覺，有些事已不能再像從前那般隨意。
七年過去，她早已十七歲了，可他似乎已經習慣照舊待她。
她若在慎儀院受了委屈，他便照應。她吃不慣院裡的飯食，他便吩咐徐嬤嬤備些合她口味的。她想學字，他便抽空教她。這些事做來順手，他從未覺得有何不妥。
李承聿靜坐片刻，起身取了火折。
燈芯燃起，火光照亮案前一角，他又點上另一盞燈，熟悉的書房漸漸顯了出來。
案上卷宗擺在原處。
他翻開最上面一冊，一行行看下去，讀到末尾，才發現自己竟沒記住多少。
正要翻回前一頁，衣袖帶動了旁邊幾張散紙。
紙張滑落，散在案邊。
他伸手攏起，是趙?君留下的練字紙。
有一張寫廢了，最後幾個字擠在一處；另有一張只寫了半頁，餘下的空白上畫著兩片不像樣的葉子。
最上面那張，卻寫著兩個大字。
心悅。
李承聿拿起那張紙，目光在上面停了一停。
墨色有些重，“心”字末尾的一點落得遠了，“悅”字也不端正。
他記得，那日趙?君曾問他，什麼叫心悅，又問他有沒有心悅的人，後來甚至問起姜翎瑤。
她問得認真，聽過回答，還要追著問個明白，那時他只當她好奇，並未細想。
長安城裡，像她這般年紀的姑娘，已有不少開始議親。再過一兩年，陸家想來也會替她相看人家。
李承聿的目光在紙上停了一停。
她雖隨母姓趙，可也是陸家的女兒，婚姻之事，自有陸家長輩替她打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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