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離開曲江，駛進了燈火漸疏的街巷。
趙?君坐在車窗旁，膝上放著那隻小竹籃。她取出草編蝴蝶，撥一下竹柄，翅膀便合攏，再撥一下，又舒展開來。
玩了幾回，她把蝴蝶放回匣中，蓋上，卻連繫帶都忘了扎。
方才岸邊的情形又浮上心頭。
她原本只是想看看那盞燈，怎麼就摔進了他懷裡，還……
趙?君把紙匣轉了個方向，臉上剛散下去的熱意又湧了上來，她悄悄掀起車簾，讓夜風吹了一會兒，才放下簾子，低頭去理籃中的絹花。
桃紅的一朵，鵝黃的一朵。分明已經包得好好的，她卻又拆開，看過，再包回去。
李承聿都看在眼裡。
她上車時還說，那朵鵝黃的絹花要先藏著，等阿蕎問起，再拿出來給她看。如今東西擺在膝前，人卻不知在想什麼，才理好的紙包，轉眼又拆開了。
他本想問一句，目光落到她尚且泛紅的耳尖，話停在了嘴邊。
方才在湖邊，也是這般，低著頭。
不過是一場意外，她如今大了，遇上這樣的事，難免羞窘。
李承聿目光移向車窗，街邊的燈火隨著馬車行進，一盞盞掠過去，他卻又想起了那盞淡青色的蓮燈。
他只看清“知聿哥哥”四個字，她便急著起身，連他的眼睛也遮住了。
究竟寫了什麼，竟這樣怕他知道？
他收回目光，恰見趙?君抬起頭，兩人的目光才碰上，她便又低下頭，拿起匣上的繫帶打結。
李承聿看了片刻，便移開了目光。
車輪碾過石路，車廂輕輕一晃。
趙?君總算將匣子繫好，放回籃中，又低頭撥了撥小提燈垂下的穗子。
這一程，比來時安靜了許多。
馬車停在宅門外，徐嬤嬤已候在門邊。
趙?君聽見她的聲音，頓時鬆了口氣，抱起竹籃便下了車。
“嬤嬤，你看，我買了好多東西。”
她走到燈下，掀開籃中薄紙，一樣樣拿給徐嬤嬤看。絹花、木梳，還有兩隻會動翅膀的蝴蝶，樣樣都要說上兩句。
徐嬤嬤替她托住籃底，聽得直笑。
“這是給阿蕎的，她若知道我今日出了門，沒帶東西回去，定要念叨。”
“姑娘還想著宋姑娘呢。”
“自然，我答應過她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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