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林深處，雅舍的燈還亮著，一陣咳嗽聲從窗內傳出，斷斷續續，許久才止。老僕替齊先生撫著背，又把他手邊的棋盒挪遠了些。
“先生，這幾日咳得越發勤了。天都這樣晚了，還是早些歇著吧，明日再看也是一樣。”
齊先生拿帕子按著唇角，待氣息平順了，目光又回到棋盤上：“無礙，不過是入夜有些涼。”
“您回回都說無礙。”老僕聽得發愁，“從前犯一回咳，養上幾日也就好了，如今卻總不見好。大夫交代過，夜裡不可勞神，您倒好，一坐便不肯起。”
“看盤棋罷了，哪裡就勞神了。”他伸手去取棋子，老僕正要再勸，林外卻傳來車輪碾過小徑的聲音。
齊先生的手停在棋盒邊。
這麼晚了，誰還會過來？
車馬在院外停住。李承聿下車時，恰好聽見屋裡又響起咳嗽聲，便快步穿過庭院，推開了雅舍的門。
“先生。”
齊先生抬起頭，有些意外：“你怎麼來了？”
“過來看看。”
李承聿行過禮，走到棋案旁。齊先生一襲青衫，外衣只披在肩上，方才那陣咳嗽尚未過去，眼角還泛著些紅。
老僕扶他靠穩，回身端過藥碗。
李承聿看著碗中幾乎未動的湯藥，皺起了眉：“藥怎麼還沒喝？”
齊先生道：“原想等這局看完。”
“這藥已經溫過兩回了。”老僕忍不住接話，“先前說等用完膳，用完膳又說不急，如今再等這盤棋，還不知要拖到幾時。”
“多嘴。”齊先生斥了一句，老僕沒退下，只把藥往前遞了遞。
李承聿接過來，放到他面前：“先生上回也是這樣說的。”
“不過一碗藥，晚些喝又如何？”
“既然只是一碗藥，喝完再看棋，也耽擱不了多少工夫。”
齊先生望著他，倒笑了：“你如今愈發會管我了。”
李承聿沒有接這句，只把棋盒蓋上。
他站在案邊，沒有要坐的意思。齊先生見狀，知道今日是拖不過去了，拿起藥碗，一口口喝盡，才遞還給老僕。
“這下可放心了？”
李承聿看著空碗，神色緩和了些。
老僕在旁邊道：“還是殿下的話管用。”
齊先生瞥了他一眼：“他一來，你倒有人撐腰了。”
“老奴若勸得動先生，也不必勞煩殿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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