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車駛離山腳時，天邊尚無亮色。
李承聿靠著車壁，左臂收在身側，車輪碾過一處坑窪，肩頭傳來一陣牽痛，他顧不上理會，腦中是張河昨夜說的那幾句話。
城北舊宅，灰衣人，還有那支不曾取出的殘箭。
父王為何會在雲州？
九歲那年，他隨齊先生離京，父王曾答應，待京中的事辦妥，便來雲州尋他。
難道父王后來當真動了身，卻在途中遇險，被人送進城北那處舊宅，最終草草埋入山中？
可若真是如此，當年傳來的死訊，為何只說失足墜崖？
這些年，他不信那是一場意外，追查時卻也不得不循著“墜崖”二字去找，如今看來，連最初聽到的說法，都未必可信。
李承聿抬手按了按額角。
張河只見過屍身，並不知道人死於何處。棺中遺骨尚待驗明，即便當真是父王，也不能就此斷定，他是在來尋自己的途中出了事。
可他還是想起了臨別時那句“等我”。
那些年，他一直以為父王未能動身，如今卻不免想，自己在雲州等著的時候，父王會不會已經到了離他不遠的地方。
離山前，他已讓黎蕭留下幾名可靠的人守著墓穴，將棺蓋暫且掩好，免得山中野物侵擾，尋訪仵作的人也已派出，待天亮後，再帶人上山驗看。
張河被留在山下，另有人看守，暫且不許與外人接觸。
此番回雲州，他原也打算去從前住的宅子看看，離開七年，不知那處院子如今成了什麼模樣，只是沒想到，還未踏進舊宅，便先在山中尋到了那座墳。
李承聿伸手探入懷中，碰到裹著玉佩的帕子，指尖在上面停了片刻。
車外傳來黎蕭的聲音：“殿下，從前住的宅子到了。”
李承聿收回手，掀起車簾。
天邊已透出晨光。
街上漸漸有了人聲，遠處有人卸下鋪門，木板碰在一處，響聲傳出很遠。這裡依舊安靜，兩座宅院沿街並立，牆頭的樹枝比記憶中伸出了許多。
李承聿下了車。
宅門上的銅環已經發暗，門檻也有了裂痕，階前卻十分乾淨，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僕正彎腰灑掃，將零落的樹葉攏到牆邊。
他原以為，這裡多年無人居住，門前也該荒了。
老僕聽見車聲，直起身，見一名年輕公子立在階下，身後還跟著隨從，便將掃帚靠到牆邊，走過來行禮。
“不知公子尋誰？”
“我從前住在這裡。”李承聿看向門上的舊鎖，“多年未歸，今日回來看看。”
老僕又朝宅門望去，遲疑著問：“公子便是當年住在這裡的那位？”
李承聿點頭，問：“這裡早已不住人了，老人家為何還替這裡灑掃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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