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承聿繞過路旁的草，走到石案邊。
案面蒙著塵，邊角那道舊缺口還在，他伸手拂去一點灰，指下的石面已經被日頭曬暖了。
從前，他常在這裡讀書。
趙?君便佔著另一邊，擺上草編的小蟲、提線木偶，還有不知從哪裡藏來的糖。
她自己玩一陣，便要喚他：“知聿哥哥，你看，這是外翁給我新買的。”
他不抬頭，她就將木偶挪到書旁，扯著線，讓它朝他作揖：“看一眼嘛。”
“安靜些。”
她便捂住嘴，點頭答應。可書還沒翻過兩頁，石案那頭又響起了木偶碰撞的聲音。
後來他也不管了，只將書往自己這邊移些，給她騰出地方。
“殿下？”
李承聿抬頭。
石案對面空著，只有一根枯枝橫在那裡。
黎蕭站在廊下，問：“可要叫人進來清掃？”
李承聿收回手：“先不急。”
他沿著石徑往裡走，經過正廳前的石階時，腳步稍稍慢了些。
階上生了幾株細草，石面還留著一道淺淺的裂痕。
從前齊先生罰他跪在這裡，趙?君見了，竟也跑來陪他跪著，問她做什麼，她只說怕他一個人無聊。
後來她自己先撐不住，靠著他的胳膊睡著了，手裡還攥著他的衣袖。
李承聿看了一眼，唇邊有了些笑意，隨後跨上石階，穿過正廳，推開臥房的門，舊木匣還放在原處。
當年離開雲州時走得倉促，許多東西未能帶走。他開啟木匣，從壓在底下的舊物中翻出一個油紙包。
解開油紙，裡面是父王當年寄來的幾封家書。
那時他隨齊先生到了雲州，父王留在京中，起初隔些時日便有信送來，後來卻再也沒有了音訊。
這些信，他早已讀過不知多少遍，連其中的叮囑都記得清楚，後來收進匣中，離開雲州時，便未能一同帶走。
這些年追查舊事，他尋過當年經手的人，查過父王的行蹤，卻未曾再回來看過這些家常書信。
如今紙頁已經泛黃，摺痕處也有些脆薄。
李承聿抽出最上頭的一封。
信封上是父王的字跡，寫著他的名字。那一筆一畫，他已許多年不曾見過。
他小心展開，逐行讀了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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