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五的信到了城東鋪子。
信封上的字一筆一畫,寫得大,城東蘇娘子收,底下一行小字:楚州西鄉柳。
邵德全託會館往北送年禮的急腳捎進京,路上走了十來日。
蘇昭拆信的時候,周老賬房坐在旁邊,等她把核到一半的點驗冊遞過來。
信不長,一頁紙。
蘇娘子:
河西務轉駁口那四百九十文,臘月二十三里正送來了。頭一張領狀上夾了一句撫卹三十兩如數領訖,我念出來了,爹沒按。里正另寫了一張,只寫工錢,爹按了。
這四百九十文,娘子前年四月就墊給我家了,娘子那時候寫了紙,說轉駁口發下來,發到娘子那裡。爹說錢要送去,問娘子送到哪裡。
三哥週年那一日,四姐回來了。
娘一冬咳,小六哥拿工錢買了三錢川貝。
西鄉柳長順口述,柳五代筆。
信末原先寫的是另一句,劃了兩道,底下的字還看得見:男柳五叩稟。
小五在村塾裡學的是給家裡寫信的那一套,寫到末了才想起這封是給她的。
“先生,”蘇昭說,“柳家那個小的,那年冬天才九歲,三哥的信他天天念,念得爛熟,唸到送小五上學那裡,就不念了。”
這話是前年三月柳老漢在鋪子裡說的,周老賬房也在。
“如今他會寫信了。”蘇昭說,“他寫的頭一封信,末尾落的是三哥那個款,寫好了又劃掉。”
她放下信,摸到信封底下還有一樣東西。
是一張小紙條,疊得只有半截指頭大小,字比信上的更小,一個挨一個擠著:
臘月裡有一個人來西鄉,說他姓程,從前在廣通管事。拿來二十兩銀子,說是那一年的一點心意,往後衙門要是來問三哥的事,叫爹只說不知道。爹沒收。那個人說楚州話,鞋是新的。他走了以後,爹在門口站到半夜,說就是那一年在京裡腳店敲門的那個人。爹不叫我寫。小五。
廣通。
三年前臘月十四,河西務轉駁口那五條船,船次抄件上承運戶一欄寫著誰,她知道。
前年東堂上戶部的人問她船是誰的,她只答不在四家名下,沒有說出廣通。
那一年柳老漢說過,兒子的死不拿來換錢。
如今有人拿著二十兩銀子,上門去換柳老漢一句不知道。
她把紙條疊回原樣,夾進點驗冊裡。
回信她當日就寫了。
柳老丈:
信收到了。小五的字寫得好,領狀念得好。
。是就上賬我在記他,他給,頭碼州楚在爺三邵,船裝期一頭月三春開。便不上路,裡京來送用不文十九百四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