員外郎應了，叫書吏去抄。
裴知遠想起正月三十那一夜，窈娘靠在枕頭上跟他說的話：她起的那個頭，有用的地方我拿來用，不對的地方我說。
鄔東家身後那個管事俯下身，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什麼。
鄔東家站了起來。
“大人，小的再說一句，不在保書上。”
“蘇氏的保書，頂以外替運，護得住船和官糧。”鄔東家說，“可蘇氏另有一樣東西，是她教給各轉駁口的收米的法子。三年前臘月十四，河西務轉駁口夜裡轉駁，跳板底下收米的一個後生落了水，人沒了。收米，掃艙，鋪席，用的都是蘇氏教的法子。這件察院立過案。”
“一張保書護得住船，護不住人。”鄔東家說，“小的說這話，是請大人議的時候，把這一件也放在秤上。”
宗侍郎問：“蘇氏，有這件事？”
蘇昭站起來。
“有。”她說，“死的人姓柳，叫柳滿倉，十七歲。那一夜我不在跳板邊上，在土房裡。酉時我叫他去睡，給了他五十文。他後來又下去了。”
“船是你的？”
“船不在四家名下。”
“那是誰的船？”
蘇昭看著鄔東家。
鄔東家身後那個管事，往鄔東家的椅背上靠了一靠。
蘇昭看得明白他在等什麼。
前年東堂上戶部的人問她船是誰的，她沒有說出廣通。
他賭她今日也不會說，她不說，河西務那一夜就只剩“蘇氏教的法子”這個說法。
“大人，那一夜的承運戶是廣通。”蘇昭說，“船次抄件在察院卷房，承運戶寫在上頭，大人可以調卷。”
“夜裡下跳板，是誰叫的？”
“那一層，請依舊案核。”蘇昭說，“他爹進京遞屍親呈那回，有人半夜到腳店裡，出五十兩，要他具狀說兒子是照我教的法子夜裡下的跳板。他沒要。他說，兒子的死不拿來換錢。告不告，告誰，是柳家的事。我今日只爭我這張保書，不拿他兒子的死去攻別人。”
宗侍郎問：“察院今日誰在？”
檢法在右列站起來。
“下官在。”
“河西務那一夜的船次抄件，取來。”宗侍郎說，“歇一刻，取來再議。”
檢法應了，出去打發書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