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侯爺，考功司要傳蘇氏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傳了蘇氏，蘇氏會怎麼答？”
裴知遠沒有答。
“她會照收執答。”崔令窈說，“收執寫著代墊，是戶部出的，是那年在東堂上當著眾人補寫的。她不會改口說自願。她這個人，侯爺比我清楚。”
“傳不傳她，是考功司的事。”裴知遠說，“我管不著。”
“她照收執答，侯爺那張結就是不實。早先記過一回結狀不實。再記一回，明年開春就不是俟再核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裴知遠說。
“侯爺知道，侯爺打算怎麼辦？”
“我能怎麼辦。”
崔令窈坐直了一些。
“侯爺有一條路。”她說，“明年開春再核以前，侯爺自己去考功司，把那張結改了。”
裴知遠猛地轉過頭來看她。
“改成什麼？”
“改成實話。那幾年外任上的腳價，糴買，修閘，是蘇氏墊的，收執上寫著代墊，戶部存著。當年具結寫自願供用，是侯爺寫錯了。侯爺自己去改，是侯爺自己認錯。等蘇氏被傳了，照收執答出來，侯爺那一張結就是被人翻出來的。”
“自己去改，是認自己欺罔。”
“被人翻出來，也是欺罔。自己去改的，考功司還能記一個自陳。被人翻出來的，就只剩欺罔。”
裴知遠站了起來。
“你知道自陳欺罔是什麼？”他說，“罰俸，降等。議襲的冊子上，這一行永遠在那裡。這個孩子往後襲爵，翻開頭一代的檔，第一頁就是他爹自陳欺罔。”
“不自陳，翻開頭一代的檔，第一頁就是他爹欺罔，被人翻出來。”崔令窈說，“侯爺，這兩樣，孩子往後翻到哪一頁，都是侯爺寫的。侯爺只能選，讓他翻到哪一樣。”
“這是你孃家教你的？”
“我孃家不進侯府的門。這是我自己想的。”
“你替蘇氏說話。”
“我不替蘇氏說話。蘇氏被傳了，她照實答，跟我不相干。我替的是這一個。”
“侯爺，部堂會議那一日，蘇氏在堂上認了我駁她的那一半。她那一條保價，我駁了，她說駁得對。”她說，“她錯了的地方，她自己認。侯爺錯了的地方，侯爺不認，就等著別人來翻。”
裴知遠轉身往外走：“明年開春，還有一年。”
“那侯爺就想一年。”崔令窈說。
他出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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