弩弦餘音還在山谷裡蕩著，第一排箭已經釘進路邊的碎石堆，箭簇撞出一片白屑，離最近的村婦不到三步。
那婦人抱著孩子愣在原地，腿上一軟，後退時絆住石坎，抱著孩子跌坐下去，懷裡的哭聲一下尖了起來。
暗衛先反應過來，為首那人將韓珏拽到身後，其餘幾人隨即收攏，舉盾把他圍在中間。
偏偏這裡是山道最窄的一截，幾個人往中間一站，前面的村民繼續往前擠，後隊卻再也退不出去。
趙葵從人群裡撞出來，滿臉都是土，開口時嗓子已經喊啞了。
“不能停在這兒，兩邊高地都有人！”
韓珏聽見了，可三個暗衛把他圍得嚴實，盾牌幾乎抵到他的胸口，連外面的情形都看不全。
“讓開。”
為首的暗衛沒有讓路，手還扣著韓珏的傷臂。
“韓副使，王命在身，我們必須……”
第二輪箭壓了下來，密集的箭簇從兩側高地交叉落入山道，慘叫聲接連響起，隊伍徹底亂了。
暗衛架著韓珏往後退，布兜裡的右臂被帶得一歪，肩上的疼痛直衝上來，冷汗順著他的額角滑下去。
韓珏沒有硬掙，只把話說得又急又清楚。
“你們三個人的盾，能護住我，也能護住前面那二十個婦孺。”
扣著他胳膊的手沒有鬆開，力道卻輕了幾分。
“你們堵在這裡，後隊退不了，前隊也過不去，再拖半刻，趙軍就會換火矢。”
韓珏偏頭看向擠在一起的牲口和行囊，喉嚨裡泛起一股血腥味，話卻沒有斷。
“山道里全是乾草，一旦燒起來，誰都走不了。”
為首的暗衛咬緊牙關，嘴唇動了動。
“韓副使……”
“你現在帶我走，三千人就要死在這裡。”
韓珏迎著他的目光，右臂疼得發麻，左手卻已經扣住對方的手腕。
“回去以後，你怎麼向王上交差？”
暗衛沒有回答，扣著傷臂的手終於鬆了。
韓珏把胳膊抽回來，布兜在胸前晃了兩下，他緩過那陣疼，立刻朝前方下令。
“把盾車調到前面，護住婦孺，往採石溝撤。”
他隔著混亂的人群找到趙葵，抬高了聲音。
“趙葵，採石溝的入口在哪兒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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