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開的使者被帶進來時，帳裡的燈已經換過一次了。
來人四十上下，身上是趙國文吏的舊袍，衣料還算體面，袖口卻磨出了毛邊，顯然臨行前才從箱底翻出來。
他進帳便掃過眾人，在王翦身上多留了一眼，又掠過蒙恬，末了才對韓珏拱手。
“韓副使，郭大人久仰。”
韓珏指了指案前的空位。
使者坐下，從袖中取出一截竹簡，雙手遞了過來。
蒙毅攔在中間，接過去驗了封泥，又將竹簡從頭讀到末尾，才平放在案上。
邯鄲內城的密道、趙軍殘部部署，還有郭開手裡尚存的兵符調令，都寫在裡面。
郭開的價碼也壓在末尾。
終身免罪，賜封食邑，保全家小。
李斯把竹簡移到燈下，“這三條密道若是真的，攻城能少耗十日，營中也能少抬回上萬具屍首。先蓋印，等邯鄲城門開了，再把郭開的案卷攤出來。”
韓珏將竹簡翻過來，背面空空蕩蕩，連一道刮痕都沒有。
“免罪的印今日蓋下，邯鄲一破便翻案殺人，下一封從燕齊送來的降書，還會有人敢在末尾署名嗎？”
李斯在袖中捏了捏手，往使者那邊瞥了一眼。
“等城門開啟，死人不會來問秦國守沒守約。活著的人只會看秦軍進了哪座城。”
“李廷尉，趙人剛看著李牧被押進大獄。”
韓珏把竹簡推到他面前，沒再往下講。
李斯盯著竹簡末尾的免罪二字，手伸到半途，又收回袖中。
使者坐在對面，膝上的衣料被他慢慢捋平，像是根本沒聽見兩人的爭執。
韓珏轉向他。
“免罪詔沒有。郭開若肯交出密道和兵符，人可以押到秦國公開審，案卷擺在人前，判決也擺在人前。”
他將竹簡往前送了一截。
“你可以平安回去。也請你告訴郭開，秦軍不會在半路滅他的口。”
使者沒有接竹簡。
手掌在膝頭來回擦過兩遍，他才抬頭笑了笑，臉上的疲態也跟著露了出來。
“郭大人早料到韓副使會這麼答，所以還留了一句話。”
沒人催他。
使者自己拿起竹簡，攏回袖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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