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封信寫在趙軍制式的窄竹簡上，邊角已經磨白，編繩間還沾著乾涸的血。
何固把燈點起來時，帳外的天色尚亮，只是烏雲壓在山口，透進來的光照不清竹片上的小字。
韓珏展開竹簡，才讀過開頭，便把信往燈邊挪了挪，原本捏在手裡的筆卻忘了放下。
信中沒有趙軍佈防，也沒有兵力調動。
李牧標出了邯鄲城外三處糧倉，哪一處還能支用多少糧，哪一處屋頂漏雨，字字都落到了實處。
其中一座藏在西郊舊窯場，秦軍先前送來的輿圖上根本沒有。
再往後，竹片間夾著一幅草草繪下的路線圖。
邯鄲以北的流民散落在哪些村落，牛車能從哪裡過去，雨水沖斷過哪段土路，全被李牧留在了圖上。
兩座渡口也在其中。
一座已經奉趙廷之命拆毀，餘下那座尚能渡人，可李牧在旁邊添了一行字，郭開會在城破前放火，斷掉百姓南逃的路。
信寫到這裡，字跡開始亂了。
有兩處墨痕拖得太長，像是落筆的人被誰催過，又強撐著寫了下去。
“吾不降秦，此書非降書，亦非求援。
趙廷棄其民，吾不能。
邯鄲破後，城中尚有老弱婦孺數萬，無人過問。
書中所列，皆吾六年駐代所知，用與不用，在秦。”
末尾沒有落款，只有一個牧字。
韓珏把竹簡放下，那枚刻著牧字的竹片留在最上面，燈芯燒出一截焦黑，他也沒去剪。
帳簾掀起，王翦帶著外面的涼氣走進來。
他往案上掃了一眼，沒有伸手。
“李牧送來的？”
韓珏將竹簡推過去，“信裡寫了三處糧倉，我們查到的只有兩處，多出來的那座藏在西郊舊窯場。”
王翦俯身看了片刻，手在舊窯場三個字旁邊懸著，依舊沒有碰那封信。
“斥候沒去過那裡。”
“那就去看。”
韓珏抽出三枚斥候旗，按在糧倉所在的位置上，“另外兩處也重查，三路人不要互通訊息，渡口另換一撥人。”
王翦看向他。
韓珏把調兵木符也推了過去，“人由將軍調，回報送進中軍帳，不必經過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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