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葵已經被推進柴房。
韓珏進了正屋，身後的門隨即落閂。
屋裡沒有燈，牆上留著一個拳頭大的氣孔，勉強漏進些天光。
矮榻旁擺著案几，案上只有一隻空陶碗，碗沿擱著半截用剩的蠟頭。
韓珏坐到榻邊，右肩的傷口隔著衣料發疼。
他解開已經被血黏住的衣領，試著往肩上摸，牽到舊傷後又停下，轉而把案上的空陶碗翻了過來。
碗底沾著幾粒乾硬的粟米。
甕城裡，守將罵郭開部屬時提過外倉。
李牧的信上列了三座糧倉，連哪座倉頂漏雨都寫得清楚，卻沒有說明倉中的糧屬於軍中，還是屬於寄糧入倉的百姓。
趙地旱過多年，又接連打仗，鄉間很難留住餘糧。
何固接收趙地降民時提過，李牧在代郡推行過屯糧互濟，百姓把糧交入官倉，靠憑條領取。
這種法子有沒有帶到邯鄲，韓珏拿不準。
他晃了晃陶碗。
那幾粒米黏在碗底，怎麼也倒不下來。
倘若李牧寫給他的三座倉裡也有這種糧，明日燒掉的東西，便很難只算在趙軍頭上。
門外傳來了腳步。
韓珏把陶碗放回原處，走到門邊。
透過門縫，能看見黑甲守將進了院子，後面的人抱著成捆的麻布，還有人提著木桶。
桶壁沾著深色的油痕。
守將在門前停了一會兒，沒有進屋。
“天亮前，弓手全部上城。”
木桶落在地上，裡面的東西晃了晃。
“外倉燒淨，一粒也別給秦軍留下。”
院裡的趙兵應了命。
守將已經走出幾步，又停下來。
“把秦使押上城頭祭旗。”
腳步離開院子，門縫裡的黑影也散了。
韓珏仍站在門後，掌心抵著粗糙的木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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