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碗從韓珏膝上滑下去，磕在車轅旁，缺口又掉了一塊。
城門再次放入潰兵時，趙葵剛把火油圖交給斥候，韓珏帶著他走到盾陣前辨認新換的軍旗，北面卻又有一批趙兵折回來，撞散了接應傷兵的人。
有人從背後推了韓珏一把，他那條傷臂撞上前面的甲片，疼得腳下沒踩穩。
趙葵伸手拉他，自己也被擠得轉了半圈。
兩人被人潮裹過門檻，等韓珏站穩，城門已經從身後壓了過來。
門板合死的悶響，就落在耳邊。
他們被擠進甕城外側的矮牆夾角，頭頂壓著城樓的陰影，前面的潰兵還在往內門湧。
城門又開了一回，只容幾個人並肩擠過，門後拉閂的人催得厲害，彷彿慢上一點，秦軍的箭便會跟進來。
趙葵蹲在牆根下，一手捂著嘴咳，另一隻手隔著衣襟按住那捲接收令，竹片已經硌歪了。
末尾那批潰兵過去，橫閂從裡面推了上來，鐵鏈拖過門環，刮出一陣長響。
韓珏把手按上門板，身後又有人撞過來，他只得側身避開，碰到門上的手也收了回去。
李信的盾車還停在遠處。
隔著城門，外面的動靜全沒了，只剩城樓上的新旗被風扯得亂響。
旗杆插得倉促，底座歪向一側，旗面卻是趙軍的正旗。
郭開的人已經守不住這裡了。
趙葵擠到他身邊，咳得說不出整句話，只朝門閂抬了抬手。
韓珏貼著牆挪到門邊，外面的天光已經被橫閂擋嚴，石槽底下只剩一道灰線。
他蹲下摸過門板底沿，掌上沾了一層滑膩的油汙。
火油還在。
甕城深處隨即響起整齊的腳步，夾在潰兵的喘息和叫罵中，越來越近。
韓珏把手在衣襬上擦了一遍，油跡沒有擦淨。
“跟緊我，別出聲。”
兩人沿左側牆根走到盡頭，前方的空地已經擠滿了人。
潰兵靠牆坐著，丟下的兵器橫在腳邊，幾個城內守卒正把人往兩側驅趕，給中間騰出地方。
空地正中立著一個黑甲守將，肩甲留有兩道紅漆，甲下還黏著北地的黃泥。
跪在他面前的，卻是郭開留在甕城裡的部屬。
疤臉被人按著後頸，半邊臉貼在碎石上，嘴邊都是血。
旁邊那個矮個子抱著頭縮成一團，靴筒裡的火引被扯出來，扔在守將腳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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