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板縫裡的風吹了一夜，頭頂再沒有傳來行軍鼓。
城外，秦軍也撤得乾淨。
王翦用了半日，把北門與東門外的主力抽離原陣，繞開南側窪地，退進三十里外的丘陵。
營帳捲上車，灶坑被回填，輜重隊走在後面，拖著木頭掃過車轍。
等城頭守卒敢探出半個身子，四門外已經看不到成隊的秦兵，只剩被車輪壓倒的枯草，遠處還翻著一輛斷軸的輜重車。
緊閉多日的宮門開了，傳令官往來時也不再貼著牆根跑。
趙王遷當夜在宮中擺宴，名義上犒勞守城將士，席間卻沒有幾個軍中將領。
他喝過幾杯便扯鬆了衣領，硃砂還殘在手掌邊，酒盞落回案上時灑出大半。
“秦人也不過如此。”
滿殿臣子跟著舉杯，樂工這才敢把鼓敲響。
那名黑甲守將沒有入宮，入夜後仍留在北門，隔一陣便叫人重報四門外的動靜。
地平線始終空著。
他站到後半夜，接過守卒送來的冷餅，捏在手裡沒有吃。
韓珏被丟回地牢以後，守卒沒有給藥，只隔著欄杆扔進來一塊髒布。
布上沾著舊血，他沒有碰。
趙葵從牆縫那邊塞來半截裡衣，韓珏用它按住肋下的刀口，沒多久，溫熱的血便透過布料沾到了手上。
白日里，石板下的震動連成一片，到了午後便稀疏下來。
天黑以後，牢頂的水滴落了不知多少回，地面始終沒有再動。
秦軍確實退了。
韓珏靠回牆上，腦中總卡著城下那道人影。
嬴政轉得太利落，連一眼也沒有再往城樓上看。
半年前在雍城時，嬴政連一道宮門都不肯退。
今日城頭架著刀，他卻帶兵走了。
韓珏想把這件事重新捋一遍，肋下卻被布結硌住，疼得思路散了。
他挪開少許，等那陣疼過去，才把城外移動過的軍旗一面面放回記憶中的位置。
撤軍若只為換他一條命，王翦不會把痕跡清理得這麼幹淨。
那三十里路後面，必定還藏著別的安排。
隔壁傳來衣料擦過石面的聲音，趙葵醒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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