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信伏在南門外的土坎後，城門的輪廓融在夜色裡，只剩門樓上幾處晃動的火光。
裡面的腳步擠成一團，換防不會亂成這樣。
哭聲隔著城門傳出來，只冒出半聲便被人堵了回去，隨後又有鐵器擦過石地，拖了長長一截。
身旁的斥候探頭越過土坎，一肘撐空，退回來時險些撞上李信。
“南門裡全是人，少說也有幾百，手上都空著。”
李信把一塊凍土捏碎在掌中。
趙軍已經把降民趕到了門前。
蒙恬的訊號還沒來，暗渠中的老弱正在轉移，門軸室那一路也需要時間。
刀已經出鞘半寸，又被李信壓了回去，銅護手磕在鞘口，響得身旁副將轉頭看他。
李信把手壓進凍土裡。
“等。”
又熬過一陣，城內西側忽然冒起灰白濃煙。
煙柱衝過屋脊，被夜風扯向南門，半邊城牆很快都罩在裡面，底下卻沒有多少火光。
李信支起身子聞了聞。
溼草裡混著油脂，燒得悶，煙勢嚇人，蔓延不了多遠。
城牆西側已經亂了，守卒隔著煙喊走水，雜亂的腳步順著牆道往那邊湧。
南門門樓上的人紛紛回頭，兩名弓手收起箭，跟著報信的守卒跑了。
黑甲守將站在臺階上，拔刀指向西側。
“抽一半人過去，把火壓住！”
守在人群兩端的長矛隨即少了一半。
藉著守卒手中的火把，李信從殘牆上辨出了門樓夾層下垂的細索。
繩索穿過夾層，繞住門栓，另一端系在橫樑上。
韓珏交代得很清楚，斷掉細的那根，橫在門後的木栓才有機會抽走。
可夾層的通風口始終黑著。
煙已經把南門守軍拖走一半，韓珏仍沒有露面。
李信又等了一陣，舌頭抵住被自己咬破的地方，血腥味漸漸漫開。
“媽的……”
他從懷中摸出蒙恬轉交的換防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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