嬴政沒動。
右靴陷在糧倉外的渾水裡，腳能抬起來，那一步卻遲遲沒有邁出去。
韓珏從蒙恬臂彎裡抽出胳膊，才抽到一半，蒙恬的手便托住了他的肘部。
“我自己走。”
蒙恬沒有馬上放人。
他的手往上託了一把，等韓珏把兩條腿撐穩，這才退開半步。
少了木條借力，韓珏只能踩著碎磚往前挪。
右腳每次落地，腰身都會朝左邊歪，鞋底沾滿溼灰，幾次踩到鬆動的木片，腳跟跟著滑出去。
嬴政一直看著。
先是韓珏拖在後面的右腿，而後是腰側發黑的血，再往上，那條沾滿菸灰的衣袖已經破到肘彎。
韓珏走出三步，停了下來。
前面還有路，膝彎卻撐不住了，他把右腳往後挪了半掌，才沒朝前栽下去。
兩人隔著三步。
風把糧倉廢墟里的煙推過來，嗆得人喉嚨發澀，遠處仍有人收碎木，糧袋擦過石地，拖出斷續的響聲。
嬴政先開了口。
“夏無且在後面。”
韓珏垂著手，沒有應。
嬴政掌中還粘著泥，五指收攏後，幹泥裂開，從掌紋間掉到靴面。
“讓他看看傷。”
話說完，他等了一會兒。
“你……允不允許？”
韓珏抬起眼。
這句問話落下來，他反倒遲了半拍，隨後才點頭。
嬴政回身抬手，幅度極短。
夏無且揹著藥箱從街口趕來，跑近時腳下絆了塊斷木，箱裡的瓷瓶撞作一團，頭髮也散下來幾縷。
他顧不上整理，蹲到韓珏身前，伸手掀開腰側粘住的衣料。
指尖剛碰上布邊，韓珏腹側便縮了一下，肩膀也跟著往後退。
夏無且停手，抬頭望向嬴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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