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叫他們來，當面交接。”
韓珏沒有回應。
腰側才換好的布已經滲出血，他低頭看了一眼，手掌蓋上去，隔了兩息才開口。
“我要親眼看著他們簽完。”
嬴政袖中的手收攏，布料被攥出幾道摺痕。
很快，那隻手又鬆開了。
“好。”
御史與倉吏趕到街尾時，蒙恬剛從斷牆下搬來一塊石板，韓珏坐下後仍歪向右邊，只能用手肘抵住膝頭。
嬴政站在他身側，沒有坐。
兩人相隔半步。
那隻手離韓珏肩頭並不遠，抬起來便能扶住，可從交接開始，始終沒有再碰過去。
青禾把倉冊攤在石板另一頭，與御史逐條核對。
倉吏帶人進入東倉，蒙恬的軍士守在門外，降民搬出的糧袋仍留在原處，無人伸手挪動。
“藍簽入軍倉，紅籤留給城中百姓。”
青禾用沾灰的手指按住竹片。
“這是韓副使定下的。”
御史蘸了墨，在竹片上添下記號。
寫完第一筆，他抬頭請示，嬴政只點了頭。
後面的竹片便依照紅藍籤分開登記。
東倉核完，倉吏又去了中倉。
每抬出一袋糧，青禾便報出籤色與數目，韓珏閉著眼聽，遇到報數銜接不上，手指便在膝頭敲一下。
敲到後面，間隔越來越長。
夏無且守在旁邊，數次想伸手探他的額頭，又礙著他還在聽，只能抱住藥箱等候。
有人抱著竹簡來請示，嬴政看完便遞回去。
竹簡離手後，他總要朝石板那邊看一回，確認韓珏還坐著，才繼續處理下一件。
中倉查到最後一批時，韓珏的頭垂了下去。
煙堵在胸口，吸氣稍重便引出咳嗽，他用手背抵住唇，咳了數聲，腰側新纏的布又添了一塊暗紅。
嬴政換到石板左前方，披風截住迎面捲來的煙，風把下襬掀回韓珏腳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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