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睛充滿淚水。
他伸手去摸她的後腦勺,手指穿過那些被梳理整齊的頭髮,碰到了那塊凹陷。
那個洞比他想象中大得多,比雞蛋還大,邊緣的骨頭是碎的,摸上去像是一塊被砸裂的瓷片。
他的手指停在那裡,停了一拍,然後收回來。
他的眼淚止不住地流。
一滴接一滴,落在她的頭髮上,落在她的肩膀上,落在她衣領的邊緣。
秦嶼把臉貼在她額頭上,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:“大小姐這麼怕痛...這得多疼啊。”
趙叔站在一旁,抬起手臂擦眼淚,袖子溼了一片。
此時沒了旁人,他終於敢放肆哭出來。
是啊,這得多疼啊。
他想起大小姐小時候。
三四歲那會兒在院子裡跑。
被石階絆了一跤,膝蓋磕破了一小塊皮,血都沒怎麼出。
她哭得驚天動地,抱著聞夫人的腿不肯撒手,哭了整整兩個小時。
最後,是先生拿了一根冰棒才哄住的。
他想起大小姐上中學那會兒,有一次手指被紙劃了一道口子,回來就嚷嚷著要去醫院,說萬一得了破傷風怎麼辦。
他想起大小姐從小到大,連打針都要攥著別人的手才肯伸胳膊。
這麼怕痛的一個人,後腦勺上被人砸出那麼大一個洞。
她得多疼啊。
她喊了沒有?
她是不是一個人在那裡喊了很久?
有沒有人聽見?
趙叔想到這裡,只覺得心碎,扶著棺材邊緣,肩膀一抽一抽的,哭得說不出話來。
秦嶼把聞初放回棺材裡,動作很輕,像是怕碰壞什麼。
他替她把衣領整理好,把散在臉側的一縷頭髮撥回耳後,然後直起身來。
他開口,聲音比白天穩了一些,卻比任何時候都冷:“趙叔,宋時予、賀北川、樊景深,是他們三個送大小姐回來的嗎?”
趙叔擦了擦眼睛,點了一下頭:“是。是他們三個。”
秦嶼又問:“他們說什麼了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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