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打仗的時候忙,顧不上多想,夜裡閒下來,卻總會想,想你這些年到底是怎麼過的。”
年世蘭眼睫輕輕顫了一下,她原以為哥哥不會說這些。
年羹堯素來是個直性子,兄妹兩人從小親近,可越是親近,有些事情反而越說不出口。
她在宮裡受寵多年,所有人都說她風光,哥哥也一直覺得,只要年家強盛,自己這個妹妹在宮裡就不會受委屈。
可實際上呢?
年世蘭低下頭,懷裡的弘耀睡得安穩,小手還抓著她衣襟的一角。
年羹堯看了一眼弘耀,聲音更沉:“後來我想明白了。”
皇上這些年不願意讓妹妹有孩子,無非就是因為年家,因為他。
西北需要人打仗,皇上需要用他,所以要寵妹妹,可又怕妹妹真生下皇子,怕年家有了皇子做依仗,怕他手裡的兵權再加上一個外甥,越來越不好控制。
皇上忌憚他,也需要他。這兩件事從來不衝突。
年世蘭低聲道:“所以哥哥更應該收斂。”
年羹堯看向她:“我起初也是這麼想的。”
他在西北想了許久,也想過是不是自己太鋒芒畢露,是不是應該低調些,是不是少掌些兵權,皇上便能對妹妹和外甥更好。
可後來他想明白了,不會。
只要他還是年羹堯,只要年家還在,只要皇上用得著他,他的忌憚就不會消失。
哪怕他日日跪在地上,說自己不過是個奴才,皇帝也不會真信。
一個能領兵馬的人,一個在西北有聲望的人,怎麼可能讓皇帝毫無忌憚?
弘耀本來已經快睡著,聽到這裡卻慢慢清醒過來,他沒睜眼,仍趴在年世蘭肩頭,心裡卻有些意外。
原來舅舅並不是真的看不出皇帝忌憚他,相反,他看得很清楚,那為什麼還這麼狂?
下一刻,年羹堯便給出了答案:“妹妹,我是帶兵的人。”
“你讓我學那些文官,日日低眉順眼,見誰都先退三步,我做不到。我要是在軍中也是這種性子,如何壓得住下面的人?如何帶兵?如何打勝仗?”
“一個將領,若連點桀驁之氣都沒有,還怎麼讓手底下的人跟著他去拼命?”
年世蘭皺眉:“在軍中和在皇上面前能一樣嗎?”
“自然不一樣,我也不是完全不懂君臣。”年羹堯道:“可有些性子養久了,不是換身衣服就能改。”
“更何況。”他停了一下,目光落在妹妹臉上,“更何況年家若是不強,我若沒有今日的位置,你在宮裡又算什麼?”
年世蘭神色微變。
年羹堯道:“皇上疼你,自然有你的緣故,可難道沒有年家的緣故?”
“如果年家倒了,如果我只是一個無權無勢的閒人,皇上還會不會像從前那樣寵你?你的貴妃之位,耀兒如今的安穩,又能不能一直保得住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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