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輛車一前一後碾過最後一段溼漉漉的碎石爛泥路，解雨臣那輛掛著省城牌照的大切諾基率先在小院門外穩穩熄了火。
車燈一滅，雨村的夜色像是一桶潑開的濃墨，呼啦一下從四面八方的山頭上沉沉壓了下來。
脫離了縣局裡刺眼的日光燈與警笛聲，深秋的山坳裡只剩下一片漫無邊際的靜謐。風從後山竹海深處刮過來，裹著潮溼的腐葉味和泥土腥氣，吹得院裡的老柿子樹枝椏沙沙作響。
王胖子第一個跳下車，反手抄起靠在牆邊的粗木棍把柴門頂開，大腳板踩得門前石階上的爛泥“噗嗤”直冒泡。
等人都進了院子，他又轉身把兩扇老柴門嚴嚴實實合上，將橫在牆邊的粗木門閂穩穩落進卡槽。
“咔噠。”
門閂落下的聲音在安靜的天井裡格外清楚。
胖子這才長長吐出一口氣，拍掉手上的老灰。
“回巢，平安大吉！”
堂屋角落那隻老式鑄鐵爐裡還留著一點暗紅餘火。
吳邪進門以後先把外套往椅背上一搭，重新套上那件鬆鬆垮垮的舊衛衣，又往爐膛裡添了兩塊乾柴，拿鐵通條撥了撥。沒一會兒，火光便重新亮起來，暖烘烘的熱氣混著廚房裡殘存的酸蘿蔔老鴨湯香，一點點驅散了屋裡的溼冷。
屋簷底下，解雨臣還沒進門。
他單手插在口袋裡，另一隻手舉著手機，壓低聲音交代事情。
“明早八點前，把福建盤口能調的人散到後山外圍。”
“警方正在查的地方誰都不許碰，只盯人、盯路、盯車。再有外鄉生瓜蛋子往這一片山裡鑽，先把訊息遞給我。”
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麼。
解雨臣淡淡應了一聲。
“去辦。”
電話結束通話，他這才轉身進屋。
吳邪正從灶房裡端出一木盆熱水，擰了幾條熱毛巾搭在盆沿。黑瞎子則大剌剌盤著兩條長腿坐在靠牆的長條木凳上，墨鏡依舊穩穩架在鼻樑上，手裡捏著一把小銼刀，藉著爐火仔仔細細給那根硬棗木彈弓修最後一點毛刺。
折騰了一整晚，幾個人進門以後各自忙開，腳步聲、柴火爆裂聲和水盆輕響交雜在一起，堂屋終於慢慢有了點回家的樣子。
而在光線最暗、也最暖和的裡側，張起靈正安安靜靜坐在那張老舊的高背木椅上。
他身上的黑色連帽衫拉鍊微微敞著，裡面還是那件貼身的素黑長袖。
滿滿橫坐在他腿上，身上裹著從公安局帶回來的那條毛茸茸小毯子。從下車起，小傢伙就沒再說過幾句話，兩隻小短腿蜷得緊緊的，整張小臉幾乎全埋進張起靈胸前。
白天在石階上，她能咬人，能搖鈴，還能在爸爸懷裡探出腦袋沖壞人“哼”一聲；到了公安局，她也能乖乖喝牛奶，還記得第一口先遞給爸爸。
可這會兒真的回了家，院門一關，爐火一亮，白天一直硬撐著的那口氣像是忽然洩了。
胖子沒察覺，還惦記著她折騰這麼久肚子裡沒多少東西，轉頭去廚房溫了一大搪瓷缸牛奶，又挖了兩勺野蜂蜜進去，攪得甜香直往外冒。
“大侄女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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