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是個難得的響晴天。
深秋的太陽晃晃悠悠爬上後山，把雨村這方不大的天井照得通體透亮。昨夜積在青瓦縫隙裡的雨水被曬暖了，順著前簷一滴一滴往下落，“嗒、嗒”砸進牆根底下的舊青石水槽裡，濺起細碎的水花。
山裡的風還帶著溼冷勁兒，可日頭落在人後頸上，卻是實打實的溫吞暖和。整個小院裡瀰漫著一股雨後草木被曬透的清香。
昨天剛用來練步法的那幾塊青石板，也已經被張起靈重新清理過一遍。
沒有積水。
也避開了最滑的青苔。
院子當間兒，張起靈已經站了有一會兒。
他今天穿了件規整利落的深色棉布上衣，褲腳收進黑布鞋幫裡。兩腳平開，略寬於肩，膝蓋緩緩下沉，脊背從腰到後頸繃成一條極穩的直線。
一記最基礎的中平馬步，被他扎得紋絲不動。
風從院牆上掠過去，帶起衣角輕輕晃了兩下，人卻像是直接從青石板里長出來的一樣。
而在他對面半米遠的位置，還杵著一座高度剛過他膝蓋的“小號鐵塔”。
滿滿今天換了身嫩藕色的小棉襖，下面套著厚厚的棉褲。兩條本來就不長的小胖腿被撐得圓滾滾的，努力往兩邊岔開，小屁股費勁地往下坐。
她咬著下唇，兩隻肉嘟嘟的小拳頭攥得緊緊的，規規矩矩收在腰側。
因為衣服太厚、腿又太短，蹲在那裡活像一隻蓄勢待發的胖青蛙。
院子四周這會兒也沒閒著。
西廂房門柱旁，解雨臣換了件淺米色羊絨開衫，手裡端著一隻白瓷杯，正慢條斯理喝著胖子用開水硬衝出來的黑咖啡。
他姿態優雅得與這座泥瓦小院格格不入，右手卻穩穩拿著手機，螢幕上已經調出了秒錶。
廊簷底下，吳邪從雜物堆裡扒出兩個掉漆的小馬紮，跟胖子一人一個坐著。
兩人面前擱著半隻破紙箱，裡頭裝著炒得焦黃噴香的五香瓜子。
“咔嚓。”
“咔嚓。”
吳邪嗑得很有節奏，眼睛卻沒離開過場中央。
胖子吐掉瓜子皮，拿手肘碰了碰他。
“我說天真，你瞅咱滿滿這小架勢。”
“倆腳丫子踩得跟小八字似的，肚皮挺得比胖爺我都圓。小哥這張氏魔鬼訓練營，包不包跌打損傷啊？”
吳邪低笑一聲。
“小哥有分寸。”
“再說了，小花連秒錶都調好了。專業裁判在這兒呢，你操什麼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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