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後一點來鍾，天色說變就變。
陰沉沉的鉛灰雲塊順著後山梁一路漫過來，把上午還透亮的大太陽遮得嚴嚴實實。不一會兒，細碎的深秋冷雨便淅淅瀝瀝落了下來，雨絲又密又斜，打在青瓦上沙沙作響，順著村口那條坑坑窪窪的碎石黃泥路往低處淌，把地上的枯草和落葉泡得溼漉漉一片。
院外的碎石路邊，並排停著兩輛掛著京牌的黑色越野車。
車身被細雨洗得發亮，雙閃在灰濛濛的雨霧裡一明一滅。幾個隨行的人撐著黑傘站在車旁，行李已經收拾妥當，後備箱敞著，只等最後幾樣東西裝進去。
院門外的青石階前，解雨臣已經換下了上午那件淺色羊絨衫。
他重新穿回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西裝，外面罩著黑色長風衣，袖釦在陰天裡泛著一線冷光。上午還靠在廊柱旁端著咖啡、拿手機給滿滿掐秒錶的人，不過幾個小時，身上那點散漫便已經收得乾乾淨淨。
站在雨裡的，又變回瞭解家的當家人。
吳邪穿著鬆鬆垮垮的灰棉襖，兩隻手各拎著一個沉甸甸的粗陶酒罈，壇口用紅棉布紮緊，外頭又仔細封了一層黃泥。胳膊底下還夾著兩個厚麻布袋，裡面裝著胖子前陣子親手醃製、燻得油潤鹹香的風乾野豬肉。
胖子嘴裡斜叼著一根沒點火的紅梅煙，一手插在軍綠色棉褲兜裡，一手對著敞開的後備箱比劃。
“我說花兒爺，咱可把醜話說前頭。”
他抹了把被雨絲洇溼的腦門，大嗓門在院門口響得十分有穿透力。
“回了四九城，你那胃藥得按點吃！別成天開會開到後半夜，就著冰咖啡啃三明治。你當自己跟小哥似的，折騰兩宿還能跟沒事人一樣？”
“還有潘家園那幾個掌櫃，年底賬本要是敢跟你炸刺兒，你也少動氣。真看誰不順眼，茶杯往桌上一摔得了，別自己先把胃氣壞。”
胖子一指那兩袋臘肉。
“這玩意兒拿回去切薄了蒸，配點蒜苗。比你那什麼半生不熟的西餐強。”
解雨臣聽著他念叨，神色沒什麼變化，只抬了抬手。
旁邊的助理立刻上前，把吳邪手裡的酒罈和肉袋接過去，小心放進後備箱。
吳邪甩了甩被罈子勒得發紅的手指，又伸手在解雨臣肩上拍了一下。
“小花，路上慢點。”
“北京那邊真要有什麼麻煩，別什麼都自己扛。需要人就說。”
解雨臣看了他一眼，唇角很淺地彎了彎。
“沒那麼嚴重。”
“幾個鋪子年底分賬不乾淨，老宅那邊又有人趁我不在想動點規矩。回去露個面，賬該怎麼算就怎麼算。”
他說得輕描淡寫，彷彿上午那通電話並沒有什麼分量。
停了一下，解雨臣從風衣內側抽出一隻牛皮紙檔案袋，遞給吳邪。
“宅子相關的長期使用手續，還有後山能補的資料，我讓法務重新核過一遍，都在裡面。”
“外圍我也留了人定期盯著。警方正在查的地方誰都不會碰，只看人、看路、看車。”
“以後再有生面孔帶著傢伙往山裡鑽，訊息會先遞過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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