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五點多，山坳裡的天已經徹底黑透了。
連綿的冷雨打在青黑瓦面上，發出密密匝匝的沙沙聲。天井裡積了薄薄一層水，順著牆角的洩水口打著旋兒往外流，夾著幾片被泡爛的枯葉，一股溼泥和草木腐葉的冷氣貼著地面往屋簷下鑽。
堂屋的門一合，門閂落下，屋裡卻立刻換了副光景。
角落那隻老式鑄鐵爐燒得正旺，爐膛裡乾柴通紅，偶爾“噼啪”爆出一點火星。灶房裡煨著的一大鍋臘豬蹄也已經燉得滾開，濃厚的肉香混著筍乾和菌子的鮮氣，一陣陣往堂屋飄，把滿屋子的溼冷壓得乾乾淨淨。
八仙桌邊，氣氛卻明顯不怎麼和諧。
儼然是一堂臨時開張的三堂會審。
王胖子身上還掛著那條油漬斑斑的大紅牡丹花圍裙，左手叉腰，右手握著長柄大鐵勺，“啪”地一聲拍在八仙桌上。
桌面鋪著一張發黃的毛邊草紙。
紙上用燒剩的硬木炭條歪歪扭扭寫滿了字，雞飛狗跳似的開列著一大串“伙食明細”。
“睜眼啊黑爺！”
胖子拿勺柄狠狠點了兩下賬單。
“您隔著那兩片賽鍋底的墨鏡，也麻煩好好瞅瞅這紙上的黑字！”
“人家小花人剛走，給滿滿備的換季衣服、常用藥，還有幾箱吃的用的，已經全送到縣城物流點了。後山外圍盯人的事也給安排得明明白白。”
“您呢？”
胖子越說越來勁，脖子上的肉都跟著抖。
“您老人家在雨村白吃白喝這麼些日子，胖爺我可一筆都沒給你忘！”
勺柄往下一戳。
“青椒肉絲炒飯，四十八大碗！”
又是一戳。
“散養老母雞，十二隻！”
再往下一戳。
“還有你偷摸從柴房翻出來的三罈陳年高粱燒！”
胖子把大鐵勺往肩頭一扛。
“今天要是掏不出伙食費，胖爺現在就給您捲鋪蓋，連夜發配回格爾木啃沙子！”
八仙桌另一頭，吳邪不知從哪隻舊櫃子裡翻出一副掉了半邊鏡腿、拿細銅絲勉強綁好的老花鏡，正裝模作樣架在鼻樑上。
他面前還擺著一把包著銅角的老算盤。
指尖往算盤珠上一撥。
“噼裡啪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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