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槐林長在寒龍潭東面的一道斜坡上。
這片林子有些年頭了，樹幹不算粗，枝杈上卻長滿了寸把長的硬刺。連下三天暴雨，坡上的紅泥早被衝得稀爛，腐爛的落葉混在泥漿裡，一腳踩下去，能直接沒過半截膠鞋筒子。
黑瞎子拎著那根削尖的竹竿走在最前頭，手腕一抖一挑，把橫在半空的帶刺枝條撥到兩邊，又順手用竹竿尖在爛泥裡探路：“都跟緊點。這坡上以前有獵戶下套子，別一腳踩進野豬坑裡。”
“這鬼地方連只鳥都沒有，哪來的野豬。”胖子跟在後面，一手提著開山刀，一手護著臉，免得被彈回來的樹枝抽著，“不過這血腥味兒是真衝，就在前頭不遠。”
那一聲聲細弱的“嚶嚶”還在繼續，斷斷續續，聽著已經沒剩多少力氣。
張起靈抱著滿滿走在最後。經過刺槐最密的那一段時，他把滿滿的腦袋往自己懷裡按了按，又抬起手臂擋住外側伸來的尖刺，免得刮到她的臉。
滿滿很配合地縮著脖子，兩隻小手抓緊張起靈胸前的衣服。直到周圍那些張牙舞爪的刺枝漸漸稀疏，她才重新從他懷裡拱出小腦袋，睜著一雙烏溜溜的眼睛往前看。
繞過幾棵被雷劈斷的枯樹，前面的黑瞎子忽然停下腳步，用竹竿往坡下一指。
“找到了。”
吳邪和胖子走過去，低頭往下面看了一眼。
那是一處被昨夜山水衝出來的淺泥溝，坑底的爛泥裡卡著一副生滿紅鏽的老式生鐵捕獸夾。鐵夾子足有臉盆大小，兩排交錯的鐵齒雖然早已鏽鈍，咬合力卻依舊驚人，後面的鐵鏈死死纏在一截露出泥面的老樹根上。
而在那副鐵夾子中間，正趴著一團雪白。
那是一隻還沒滿週歲的白狐幼崽，全身上下找不出一根雜毛。原本應該蓬鬆漂亮的皮毛，此刻被泥水打溼，一綹一綹貼在瘦小的身體上。它的右後腿被捕獸夾死死咬住，鮮血順著鐵齒不斷往下淌，把身下本就發暗的紅泥染得更加深沉。
聽見上面的腳步聲，小白狐原本已經快趴下去的腦袋猛地抬了起來。
看清圍過來的幾個高大男人後，它渾身溼透的白毛一下全炸了起來。沒受傷的三條腿死死撐著泥地，耳朵向後壓平，尖尖的嘴筒子往上咧開，露出一排細小鋒利的白牙，喉嚨裡發出一陣接一陣壓得很低的警告聲。
吳邪蹲在坑邊看了一會兒，又仔細瞧了瞧那副鐵夾子。
“還是隻通體雪白的幼狐，這種毛色在山裡倒少見。”他用手撥開旁邊一層浮泥，“夾子年頭不短了，應該是以前偷獵的人留下的。埋了這麼久，昨晚雨一衝又露出來，這小傢伙逃命的時候慌不擇路，正好踩上了。”
“嘖，瞧這小暴脾氣，腿都快夾廢了還衝胖爺齜牙呢。”
胖子把開山刀往旁邊樹幹上一插，笑呵呵蹲下身，從兜裡掏出那包平時拿來哄滿滿的五香牛肉乾。他撕開包裝，捏起指頭長的一小條，慢慢往白狐嘴邊遞。
“來，小傢伙，先吃口肉墊墊肚子。胖大爺不白餵你，吃完讓胖大爺把你這破鐵片子拆了。”
牛肉乾的香味一飄過去，小白狐的鼻子明顯動了動。
胖子一看有戲，立刻樂了：“這就對了嘛。胖爺我天生招小動物待見，想當年在潘家園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，那隻剛才看著已經奄奄一息的小白狐眼底兇光驟起，脖子猛地向前一探，“咔”地一口，直接朝胖子捏著牛肉乾的手指咬了過去。
得虧胖子這麼多年險地沒白跑，手上反應快得很，立刻往後一縮。狐狸尖牙擦著他的指腹合攏，半截牛肉乾掉進泥水裡。
胖子舉著差點見血的手指，臉都黑了。
“嘿！你個小白眼狼！胖爺好心請客，你不吃牛肉乾，改吃五花肉了是吧？”
吳邪在旁邊看得直樂：“人家是野生狐狸，又不是三叔公家養熟的大黃狗，能吃你這套才怪。”
“胖子，你身上殺氣太重，往那兒一蹲跟堵牆似的，把人家嚇著了。”黑瞎子嗤笑一聲，把竹竿往腋下一夾，挽起皮夾克袖子，也蹲到泥坑另一邊，“還得看瞎子的。想當年在戈壁灘上，野狼見了我都得繞著走，這叫萬物皆可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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