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，山裡的霧還沒散盡。
刺槐林盡頭那道石壁常年背陰，頭頂又壓著近百丈高的陡峭懸崖，晨光根本照不進來。昨夜山風吹了一宿，裂縫四周剛震松的浮土稍稍幹了些，可從石縫深處倒灌出來的冷風卻比昨天下午更急，刮過參差不齊的岩石稜角，嗚嗚作響，聽著像有人躲在山腹深處哭。
裂縫前的一塊平地上，四個高高大大的男人正在做最後的裝備檢查。
張起靈換了一身純黑色的修身長袖作戰服，褲腳利落地收進高幫軍靴，背後斜揹著那把黑金古刀，身上只帶了最必要的刀具、繩索和應急裝備。他站在最靠近裂口的風口處，整個人安靜得幾乎和背後的石壁融在一起。
吳邪揹著裝滿測繪工具、過濾面罩和醫療用品的登山包，手裡拎著大功率防爆手電；胖子揹著最沉的裝備包，腰間掛滿副袋，肩上還扛著一把開了刃的鎢鋼工兵鏟；黑瞎子負責斷後，除了腰側短刀，背後同樣揹著昨晚收拾好的登山包。
而在四個大男人中間，還站著一個剛到張起靈大腿高的小不點。
滿滿今天終於穿上了胖子熬了大半宿趕製出來的“專屬裝備”。
那是一件用軍綠色加厚防水布改出來的迷你連體衣。布料本身就厚，胖子的針腳又實在算不上精細，穿在滿滿身上硬邦邦的，胳膊是胳膊，腿是腿，遠遠看過去活像一顆剛從罐頭廠流水線上推出來的小綠豆墩子。
她腦袋上戴著深藍色毛線帽，帽子正前方被吳邪用寬鬆緊帶固定了一盞拇指大小的袖珍頭燈。脖子上斜挎著那個圓滾滾的小黃鴨保溫壺，褲腿嚴絲合縫地收進明黃色的小雨靴裡，手腕上還套著黑瞎子昨晚硬塞過來的銅哨手環。
胖子蹲在她面前，伸手扯了扯胸前加寬的魔術貼，又檢查了一遍褲腿和袖口，這才滿意地點頭。
“檢查裝備。小黃鴨溫水滿格，大白兔奶糖十顆，備用小餅乾兩包，防蚊貼兩張，救生哨一個。”胖子一本正經地拍了拍滿滿圓鼓鼓的小肚子，“報告小哥，咱們摸金小分隊一號核心成員，整裝待發！”
滿滿被這一身厚衣服裹得轉脖子都有點費勁，聞言還是努力挺起小胸脯，舉起包在迷彩袖子裡的小胖手，在毛線帽邊上敬了個歪歪扭扭的禮。
“出發！”
吳邪在旁邊看得直樂，順手把她歪到一邊的帽子扶正，又按亮小頭燈試了試：“裡面路不好走，滿滿別自己亂跑。等會兒進去先讓吳叔叔揹你一段。”
話還沒說完，旁邊的張起靈已經把背後的黑金古刀往側面挪了挪，避開突出的位置，隨後彎下腰，雙手穩穩托住滿滿腋下和腰側。
滿滿身上那套裝備加起來少說也有幾斤，可到了張起靈手裡，還是輕得跟沒什麼分量似的。他手臂一提，順勢把小丫頭穩穩放到了自己肩上，右手扶住她一側腳踝。
“抓穩。”
滿滿一下子比胖子還高出一截，興奮得小臉發亮，兩條小腿牢牢夾在張起靈肩頸兩側，小手乖乖扶住他的頭。
“爸爸，我抓好啦。”
“行，一號首長就位。”胖子樂得不行，把工兵鏟往肩上一扛，“今兒誰敢攔路，先問問咱們首長批不批准。”
吳邪擰亮強光手電，雪白的光柱直接刺進前方那道漆黑裂縫裡。
“小哥帶滿滿在前面，我居中看路線，胖子跟著我，瞎子斷後。地方窄就先把滿滿抱下來，誰都別圖快。”
張起靈微微點頭，託穩肩上的孩子，率先跨進了裂縫。
剛進去的十幾米完全是天然山體斷層。兩側石壁犬牙交錯，腳下全是稜角鋒利的碎石，頭頂不時有冰涼山泉順著石縫往下滴。張起靈走得極穩，遇上稍寬的位置便讓滿滿騎在肩頭，一旦前方巖壁變窄或者頂部壓低，就把孩子抱下來護在懷裡，透過以後再重新放回肩上。
胖子跟在後面看了半天，忍不住嘖了一聲：“小哥這套上下車流程也太熟練了。胖爺看著都懷疑你以前是不是兼職開過觀光車。”
黑瞎子在最後慢悠悠接了一句：“還是至尊親子專線。”
張起靈沒理他們。
走了大約二十分鐘，前方的裂縫忽然向下一沉。吳邪的手電光掃過去，原本凌亂的天然碎石漸漸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級接一級、沿著山腹斜斜向下的青石臺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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