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電光打在那面黑色石壁上的時候，吳邪最先看見的不是字，也不是畫，而是刻在石壁正上方的一口棺材。
那是一口沒有墓誌銘的白玉懸棺，四角鎖著粗重鐵鏈，高高懸在半空。棺木的形制、紋路，甚至棺蓋邊緣那道極窄的封槽，都和他們當初在野鬥裡撬開、把滿滿抱出來的那口玉棺極其相似。
吳邪盯著看了好幾秒，才低聲開口：“這地方，果然跟滿滿那口懸棺有關係。”
他沒有急著繼續往裡走，而是先低頭檢查腳下。兩尊鎮墓石獸已經塌成兩大堆灰白色碎粉，中間混著不少扭曲斷裂的青銅齒輪和鐵連桿，右側那堆碎石底下還有一截破裂的銅管，正往外緩慢滲出黑褐色的黏稠物。
吳邪蹲下身，沒用手碰，只隔著一段距離仔細照了照，又看了一眼空氣檢測儀。數值很穩，沒有出現明顯的有害揮發物反應。
“不是水銀。”吳邪站起身，“像是放了太久以後變質凝結的機括填料，暫時沒檢測到有害揮發物。不過過去的時候把腳抬高點，別往上踩。”
“嗨，我還當是什麼屍油化骨水呢，搞得胖爺緊張兮兮的。”
胖子把橫在胸前的工兵鏟重新往肩上一扛，低頭看了眼張起靈懷裡的滿滿：“閨女，聽見沒？你吳叔叔都給你驗過了，這倆大石頭狗裡沒蹦出什麼要命的東西，碰壞了咱真不用賠。”
滿滿臉上還戴著小號過濾面罩，只露出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。她扒著張起靈肩膀往下看了一眼滿地零件，很認真地點了點頭，含含糊糊地應了一聲：“嗯，不賠。”
張起靈沒理胖子的耍寶，先邁過門檻邊的碎石，在主殿內側青石磚上踩了一腳。地面很實，下面沒有傳出明顯空腔迴響，他才抱著滿滿繼續往裡走。
四人一娃陸續進入內殿。
一過石門，外頭地下暗河的水聲便明顯弱了許多。內殿是個規整的四方石室，直接依著山腹中的硬巖修成，面積比外面的天然溶洞小一截，卻修得極為講究。
這裡完全沒有尋常古墓裡那股爛木頭、積水和腐土混在一起的腥腐氣，空氣反而異常乾燥，還殘留著一點極淡的冷香。吳邪往裡走了兩步，仔細聞了聞：“有龍腦，還有安魂草一類東西留下的味道。這裡以前做過專門的防潮封存。”
確認空氣沒問題，也沒有大量揚塵，張起靈才幫滿滿摘下過濾面罩，順手塞進腰側的裝備袋裡。
面罩一摘，滿滿先長長吐了口氣，隨後摸了摸胸前的小黃鴨水壺：“爸爸，渴。”
剛才外面一通折騰，小姑娘穿得又厚，鼻尖上已經冒了一層薄汗。張起靈停下腳步，單手託著她，另一隻手擰開杯蓋，把吸管送到她嘴邊。
滿滿低頭咬住吸管，“咕咚咕咚”喝了三大口溫水，這才心滿意足地鬆開嘴，又拿袖口蹭了蹭嘴角。
趁著這點工夫，黑瞎子已經握著軍刺，沿內殿兩側利落地走了一圈。
殿內立著八座人高的青銅燈臺，燈盞裡的膏油早就幹成了硬塊。大殿中央則是一座圓形白玉高臺，高臺四周環著一圈淺槽，除此之外，既沒有棺槨，也沒有陪葬箱。
黑瞎子抬頭看了看嚴絲合縫的石室穹頂，又檢查了一遍兩側牆角，最後把軍刺收回後腰，衝吳邪比了個手勢。
“頂上沒沙槽，牆裡也沒看見暗弩。”
“那就先看牆。”
吳邪走到那面巨大的黑色石壁前。
石壁足有四五米高，橫跨整面內殿正牆，石質細膩，黑得發亮，遠遠看去像一整塊巨大的墨玉。整面牆被分成上下兩層，上半部分雕滿連環浮雕，下半部分則密密麻麻刻著大量文字。
胖子走到旁邊，舉起狼眼手電替吳邪補光：“天真，來活兒了。快給咱瞅瞅，這墓主人到底是哪朝哪代的土財主？”
吳邪摸出筆記本和筆，湊近石壁邊緣仔細看了幾眼那些題記。
“不是中原王朝的路數。”他抬起手，隔空描著幾處彎曲古怪的字形，“底子有點像秦漢以後篆書的變體，但裡面夾了不少百越古族的象形符號。這個地方，應該屬於千年前南方深山裡的某個邊陲小國，而且沒有被正史完整記下來。”
“管它大國小國，能掏空半座山修出這麼大地方，家底肯定薄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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